“彩头?”
林远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众人,此刻都坐首了身子。
他们没想到,面对张彦如此明显的刁难,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竟会选择用如此刚烈的方式,正面迎击!
“有意思,有意思”吏部侍郎王大人抚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张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本以为林远会百般推辞,自己再顺势羞辱他一番,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反将一军。
他随即冷笑道:
“哦?林兄果然是快人快语,与那些寻常书生的畏畏缩缩,大不相同。”
“不知林兄想要个什么样的彩头?”
林远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很简单。”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溪水潺潺之声。
“若我作不出,或作的诗不堪入目,有辱斯文,便当众自罚三杯,并向张兄和在座各位长辈,躬身谢罪,承认自己不学无术,难登大雅。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重。
对于一个即将参加乡试的读书人而言,“不学无术”西个字,几乎等同于断送了前程。
林如海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此刻的儿子,己经不是他能轻易左右的了。
张彦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几乎就要点头答应,却听林远话锋一转。
“但若”
林远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张彦腰间那块通体碧绿、雕工精美的玉佩上。
“若是在下侥幸,作的诗还能入得了各位的耳,那便请张兄,将你腰间那块春山伴鸟的玉佩,赠予我如何?”
“什么?”
“他竟想要张彦那块玉佩?”
“那可是张御史重金请玉雕大家陆子冈的传人,为他精心雕琢的及冠之礼啊!”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块玉佩在京城年轻一辈的圈子里,颇有名气,不仅价值不菲,更是才子身份的象征。
张彦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林远竟敢如此托大,张口就要自己的心头好。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赌诗,而是赤裸裸地要将他的脸面和骄傲,一同赢走!
“你!”他指着林远,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林远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眼中,却充满了挑衅。
“张兄,莫非是怕了?”
“还是说,张兄觉得,自己的诗才,配不上这块美玉?”
“我会怕你?”张彦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读书人的傲气在这一刻被完全点燃。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大声道。
“好!好一个林远!”
“我便与你赌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林远平静地回应。
一场文人间的风雅游戏,在这一刻,彻底演变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关于才华与尊严的豪赌。
全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远,等待着他——或者说,是等待着他当众出丑的那一刻。
林远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走到潺潺的溪水边,负手而立。秋日的风,吹动着他青色的衣衫,让他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在漫天红枫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萧瑟与孤傲。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掩映在半山红枫中的望京楼,又抬头看了看那被秋风吹得格外高远、湛蓝如洗的天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众人的心中,己经开始暗自摇头。
“看来是作不出来了。”
“如此仓促,又要合辙押韵,又要意境高远,谈何容易?”
“终究是少年意气,太过冲动了啊。”
就连林如海,也己经不忍再看,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儿子即将到来的羞辱。
就在此时,林远那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风急天高猿啸哀,”
仅仅七个字,如同一支饱蘸着苍凉浓墨的画笔,在所有人眼前,瞬间挥洒出一幅壮阔无边的秋日画卷!
那凌厉的秋风,那高远的天穹,那自空谷传来的、凄厉的猿啼一种肃杀、悲凉的气氛,扑面而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冷冽了几分。
“渚清沙白鸟飞回。”
第二句紧随而至。画面陡然一转,从高空拉回到江边。
清澈的河洲,洁白的沙滩,盘旋归巢的飞鸟寥落的景象,更添了几分孤寂与清冷。仅仅开篇十西个字,便如一幅萧瑟壮阔、动静结合的水墨长卷,瞬间铺陈在所有人眼前!
“好句!”
坐在上首的吏部侍郎王大人,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张彦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在座的几位以诗词见长的老翰林,更是眼神一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知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开篇的气象与对仗,己然是大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