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上的“一问三答”,让林远彻底在广陵林氏站稳了脚跟。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传说中“病弱不堪”的京城少爷,变成了族人眼中“深不可测”的麒麟之才。
原先那些若有若无的轻视与嫉妒,尽数化为了敬畏与讨好。
每日里,前来拜访、请教学问的族中子弟络绎不绝。
就连几位长辈,也时常拉着他探讨时政,一聊便是半天。
如此盛情,却让林远有些不堪其扰。
他此来广陵,首要任务是备考,而非应酬。
这日,他主动找到了族长林如山。
“族伯,”林远开门见山。
“侄儿此次前来,身负家父严令,需静心备考。”
“如今这般迎来送往,实在让侄儿心神难安。”
“不知族中,可有清静些的独院,能让侄儿迁居过去?”
林如山闻言,捋着胡须,面露难色:
“远侄儿,这族中子弟皆是仰慕你的才学,并无恶意。”
“你若执意搬走,怕是会寒了大家的心啊。”
“族伯误会了。”
林远微笑道。
“并非侄儿孤高,实乃乡试在即,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侄儿考取功名,定当与各位兄弟把酒言欢,畅谈至天明。”
“只是这考前两月,还望族伯成全。”
见他态度坚决,林如山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清静的院子倒确实有一处。”
他缓缓说道,“就在宗祠的后面,有一座三层的问心楼,是我林家一位先祖的藏书阁。”
“那里绝对清静,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去打扰你。”
“哦?那便再好不过了。”
林远心中一喜。
“只是”林如山欲言又止,压低了声音。
“远侄儿,有句话伯父得说在前头。”
“那座书楼,有些不太干净。”
“不干净?”
“唉,”林如山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那位修建书楼的先祖,也是一位才高八斗的读书人,奈何科场失意,屡试不第,最后”
“一时想不开,就在那书楼的三楼,悬梁自尽了。”
他看了一眼林远,继续道:
“自那以后,书楼便时常发生一些怪事。
“有族人说,深夜能听到楼里传来呜呜的哭声,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书架上的书自己掉下来。”
“久而久之,那里便被传为鬼楼,除了祭祀时节,再也无人敢靠近了。”
“原来如此。”
林远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几分兴趣。
“竟有这等奇事?”
“那侄儿,就更想去见识见识了。”
“你你当真要去?”林如山惊讶地看着他。
“远侄儿,子不语怪力乱神。”
“虽说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但那地方,终究是晦气了些。”
“你马上就要科考,住进去怕是会影响文运啊!”
“族伯放心。”林远笑道。
“侄儿自问行得正,坐得端,心中无愧,便不怕什么鬼神。
“再者说,若真有先祖之灵在,想必他老人家也是爱书之人,看到侄儿前去苦读,说不定还会暗中相助呢。”
“就这么定了,侄儿今日便搬过去。”
见林远主意己定,林如山也不好再劝,只得连声感叹他“胆识过人”,随即命人去打扫那座尘封己久的书楼。
当晚,林远便带着春香,在族人异样的目光中,正式入住“问心楼”。
书楼内,一股陈腐的书卷气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楼二楼皆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少少爷,”春香提着灯笼,小手抓着林远的衣袖,声音有些发颤。
“这里这里好阴森啊。”
“心静自然凉。”林远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别自己吓自己。去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再多点几盏灯,便不觉得了。”
夜,渐渐深了。
林远在一楼寻了一张书桌,点亮烛火,正准备夜读。
春香则在不远处的偏房里铺床,口中还小声地念着“阿弥陀佛”。
“吱嘎——”
一声轻微而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在寂静的书楼内响起。
“谁?”林远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声音的来源。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像是沉重的木器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少爷!您听见了吗?”偏房里传来春香带着哭腔的惊呼。
林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行囊中抽出了一柄防身的短剑,缓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脚步极轻,如狸猫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越靠近二楼,那“吱嘎”声就越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木质楼板,在随着那声音的节奏,发生着极其轻微的共振。
当他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在昏暗的月光下,一排巨大的书架,竟然真的在自己移动!
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离开原来的位置,向着墙角平移,发出的正是那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而在书架移动的后方,墙壁上似乎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哭声,从三楼的方向幽幽地飘了下来。
那哭声,如泣如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啊——!鬼啊——!”
一楼,春香终于承受不住这双重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竟首接吓晕了过去。
而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林远,看着那缓缓移动的书架,听着那从头顶传来的悲戚哭声,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皱起了眉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又是移位,又是哭声这鬼,还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