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悬腕,一股无形的、锐利的气场,从他的身上散发开来。
在座的众人中,不乏书法名家,他们只看林远这个起手式,便知他于书法一道,必有极深的造诣。
知府周牧之,更是双眼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死死地锁住林远的笔尖。
下一刻,林远的手腕动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片刻的停顿。
他的笔尖在宣纸上,如同一位绝世的剑客,在挥洒着他凌厉的剑招。
只见那笔锋,时而如鹤膝般劲挺,时而如兰叶般飘逸。
转折之处,如断金切玉,干净利落。
牵丝映带之间,又如春藤绕树,灵动飞扬。
他写的,是一种从未在此世出现过的字体!
这种字体,笔画瘦削,却筋骨挺立
形态飘逸,却锋芒毕含。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由无数个锐利的“撇”与“捺”交织而成,既有书法的韵味,又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铿锵之气!
“这这是何种书体?”
一位以书法见长的老宿,失声惊呼,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从未见过!从未见过!”
“看似楷书,却比楷书更瘦劲。”
“看似行书,却比行书更严谨!”
“风骨凛然,自成一家!”
另一位大儒激动得站了起来,恨不得将脸贴到纸上去。
知府周牧之,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他一生酷爱书法,于各家各派都有涉猎,却从未见过如此风骨奇峻、令人过目难忘的字体!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字,而是一位身穿华服、孤傲于世的帝王,正用他那瘦硬而高贵的笔触,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江山与风月。
而比这惊世骇俗的书法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从他笔下,一气呵成流淌而出的诗句:
广陵春色
隋堤烟柳翠丝长,二十西桥映晚塘。
玉人吹箫何处去,红药无主自生香。
楼船箫鼓下扬州,金粉南朝亦断肠。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轰——!”
当最后一个“州”字写完,林远笔锋一收,潇洒地将笔掷于笔洗之中。
而整个画舫,却如同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瞬间沸腾了!
“好诗!好诗啊!”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天呐!此句一出,古往今来,所有咏赞扬州之诗,皆成画饼!”
“「无赖」二字,用得简首是神来之笔!”
“将扬州月色之美,写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步!”
“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诗惊西座!书更惊西座!”
所有的赞美,所有的惊叹,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
众人蜂拥而上,将那张书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那幅字,如同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那飘逸俊秀、锋芒毕露的“瘦金体”,与那豪迈之中又带着一丝“无赖”霸气的诗句,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艺术冲击力!
知府周牧之,更是激动得满面通红。
他拨开众人,快步走到桌案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反复地吟诵着,抚摸着,眼中充满了狂热的痴迷。
“林公子不,林贤侄!”
他再也顾不上官场的体统,一把抓住林远的手,激动地说道。
“此诗,此字,堪称双绝!”
“今日之后,我广陵文坛,当以你为魁首!”
“不!放眼整个江南,乃至天下,能写出此等诗、此等字者,亦是凤毛麟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随从,高声喝道:
“来人!取本官的知府大印来!”
“我要亲自为林贤侄这幅墨宝,盖印作证!”
“此等神作,若不能流传后世,实乃我辈之憾事!”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知府大印,乃是官府权力的象征,何其贵重!
周牧之竟要用它,来为一幅诗作“盖印作证”,这是何等破格的殊荣!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怀疑林远的才学,再也没有人敢对他有半分轻视。
所有的嫉妒、审视、不忿,在这一首诗、一幅字面前,都被碾压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敬畏与折服。
林远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林远”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尚书府公子的代名词。
他将以“诗书双绝”的身份,在这文风鼎盛的江南,拥有属于自己的,第一张无可撼动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