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流火,江南的暑气被风吹得黏腻,拂在脸上,带着一丝草木枯萎的焦灼气息。
林远依着《农政奇书》的指引,信步来到城郊这片广袤的桑林。
此地桑田阡陌,一望无际,本该是绿浪滔天,生机盎然的景象。
此刻,却如同一幅被病色浸染的水墨画,大片的桑叶蜷曲枯黄,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公子,您看那边。”0护卫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林远抬眼望去,心头蓦地一跳。
桑林深处,田垄之间,静静地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烟水纱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宛若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
腰间一抹淡青色宫绦,松松地系着,更衬得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阳光透过稀疏的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柔和的光晕里。
那是一种无需任何脂粉点缀的、浑然天成的美丽。
她的肌肤白皙如玉,在日光下几近透明,仿佛能看到青色的血脉。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住,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轻晃。
最动人心魄的,是她的眉眼。那是一双典型的江南杏眼,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烟雨藏于其中。
此刻,那双本该盈满诗情画意的眸子,却因忧愁而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惹人怜惜的阴影。
她正轻拈着一片枯黄的桑叶,红唇微抿,那专注而忧虑的神情,竟让她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里,多了一丝楚楚动人的真实。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从她唇边溢出,飘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林远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迈步上前,刻意放缓了脚步,用一种带着文人式感叹的温和语调开口:
“如此钟灵毓秀之地,竟遭此无妄之灾,委实可惜。”
女子闻声,受惊的兔子般猛然回首。当她看清林远一身青色布衣,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警惕才缓缓褪去,化作一丝礼貌的疏离。
“公子是”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又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
“在下林远,一介游学书生。”
林远拱手为礼,目光坦然,并未在她绝美的容颜上过多停留。
“听闻此地桑树有恙,心中好奇,便不请自来了。”
女子见他言谈有度,目光清正,心中稍安。
她微微一福,眉宇间的愁云却愈发浓重:
“原来是林公子,小女子沈青芜,有礼了。”
“此地乃是沈家桑园,不想竟以这般颓景示人,让公子见笑了。”
“沈青芜”林远心中了然,原来是她。
广陵第一丝绸商“沈氏绸缎”的独女,传闻她不仅容貌倾城,更精通商贾之事,是其父沈万楼的左膀右臂。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姑娘言重了。”
林远温声道。
“天灾人祸,非人力可控。想必为了这片桑林,姑娘与令尊,己是殚精竭虑。”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沈青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无助的颤音:
“不瞒林公子,家父为此事己是数日未曾安眠。我们请遍了广陵最好的老农,也翻遍了家中所有藏书,可这桑瘟却依旧如无药可解。”
她抬起眼,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望着林远,带着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林公子既对农学有涉猎,不知可有高见?”
林远郑重地从她那纤纤玉手中接过病叶。
他的指尖无意中轻轻触碰到她的指尖,那微凉而柔滑的触感让他心中一荡,却又迅速收敛心神。
他将叶片凑近,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脉络与病斑。
沈青芜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下,男子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有魅力,他身上那股沉静而自信的气度,是她在广陵那些只知吟诗作对的才子身上,从未见过的。
良久,林远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沈青芜,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地说道:
“沈姑娘,在下有三句断言,或可解姑娘之惑。”
“公子请讲!”
林远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一、此非天灾,乃虫害。”
沈青芜秀眉微蹙,显然这个说法她闻所未闻。
林远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沉稳:
“二、病源不在叶,而在根。”
这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让沈青芜美丽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震惊的神色。
林远凝视着她那双因惊讶而睁大的杏眼,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掷地有声地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三、若不及时对症下药,三月之内,广陵所有桑园,都将染病。”
“届时,万顷碧波,将尽成焦土!”
“这这绝无可能!”
沈青芜被这骇人的言论惊得后退了半步,美丽的脸庞上血色尽褪。
林远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是否虚言,一试便知。”
他看着眼前这位因震惊而更显娇美的女子,发出邀请。
“若姑娘信得过在下,不妨引我去见令尊。”
“林某或许有一法,能让这万亩桑田,重焕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