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都看到了!”
“老天爷,那虫子比针尖还细,蠕蠕而动,看得老汉我浑身发毛!”
“原来病根真是在土里!咱们这些老家伙,眼睛全都长到天上去了!”
沈家桑园内,因亲眼目睹了“显微镜”下的真相,所有老农户都陷入了震惊与兴奋的狂热之中。
他们将林远团团围住,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林公子!您是文曲星下凡,不,是神农在世啊!”
福伯第一个冲到林远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作势便要下跪。
“您既然能让那妖孽现形,就一定有法子除了它!”
“求求您,给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指条活路吧!”
“福伯言重了,快快请起!”
林远连忙将他扶住。
沈万楼亦是快步上前,对着林远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公子,如今病因大白于天下,我等皆如盲人复明。”
“还请公子不吝赐下仙方,我沈家上下,必谨遵号令!”
沈青芜站在一旁,一双清亮的眸子凝视着林远,那目光中,是毫无保留的信赖与钦佩。
林远迎着众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乡亲请静一静。那病虫虽微,却也并非妖孽,不过是阴湿之地产生的秽物罢了。”
“万物相生相克,既有此物,便有克它之道。
“解法,其实也并不复杂。”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了自己的药方:
“取生石灰,兑水,搅匀。”
“再取灶中草木灰,同样兑水,取其清液。”
“将二者混合,灌入桑树根部。三日一次,十日之内,病虫可绝。”
话音刚落,刚刚还沸反盈天的桑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石灰?草木灰?浇树根?
“公公子”福伯的嘴唇哆嗦着,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虫子还要震惊。
“您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那生石灰兑了水,是滚烫的开水啊,能把鸡蛋都烫熟了!”
“这这要是浇下去,那桑树的根,还不给活活煮烂了?”
“是啊!林公子,万万不可!”
另一个农户也急得首摆手。
“还有那草木灰水,滑腻烧手,是咱们婆娘用来洗最脏的油布的!”
“那水性子烈得很,浇多了地都会结块,会烧苗的!”
“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那不是毒药是什么?”
“这不是救树,这是要树的命啊!”
反对声此起彼伏,刚刚还视林远为神明的农户们,此刻又变回了固执的庄稼汉。
在他们一辈子赖以为生的经验面前,任何超越他们理解的理论,都是“胡闹”。
“都住口!”
沈万楼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林公子之能,尔等方才亲眼所见!”
“岂容你们在此质疑!”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同样打着鼓。这个法子,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他转向林远,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林公子,此法恕老夫愚钝,其中可有何玄机?”
林远面对众人的激烈反应,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沈员外,福伯,各位乡亲。”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知道,这个法子听起来骇人听闻。”
“但请诸位想一想,那病虫生于阴湿,其性必寒。”
“而生石灰遇水而热,其性至阳至刚,正可克制其阴寒。”
他顿了顿,又接着解释草木灰的作用:
“至于这草木灰水,诸位只知其性燥烈,能去油污。”
“这去污二字,便是关键!”
“此水有涤荡污浊之能,于那微小病虫而言,便是刮骨之毒,触之即死!”
“二者合一,一如烈火,一如利刃,何愁区区病虫不除?”
他看着众人脸上依旧将信将疑的神情,知道多说无益,于是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空口无凭,多说无益。”
他指向桑园角落里一片病入膏肓、几近枯死的桑林。
“就以此地为试!”
他朗声道。
“由我亲自调配,亲自指挥!”
“十日为期!”
”若十日后,此地桑树尽数枯死,所有损失,由我林远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若十日后,此地桑树重焕生机,我要求,沈家所有桑园,乃至整个广陵,都必须无条件地,按我的法子来办!”
这番话,如惊雷落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自信。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以身家性命做赌注的气魄给震住了。
沈万楼看着林远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一拍大腿,豪情顿生:
“好!就依林公子所言!”
“富贵险中求,我沈家今日,就陪公子赌上这一把!”
“福伯,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全都听林公子号令,若有半句违逆,家法伺候!”
沈青芜也上前一步,对着林远盈盈一拜,清澈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公子以千金之躯,为我沈家行此险招,此等气魄与恩情,青芜铭感五内。”
接下来的十天,成了整个沈家,乃至整个广陵府蚕农圈最关注的十天。
林远真的就住在了那半亩实验田旁,每日亲手调配“毒药”,指挥着福伯等人,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进行灌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前三天,桑树毫无起色。
第五天,奇迹开始显现,几株树梢,竟冒出了针尖大小的嫩绿新芽!
第七天,新芽己成新叶,原本焦黄的老叶,竟也开始泛绿。
到了第十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向这片桑林时,所有前来围观的人,都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神迹”。
那半亩被判了死刑的桑树,此刻竟是满目青翠,油光发亮!
新生的桑叶肥厚而富有光泽,在晨风中舒展摇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旁边依旧病气沉沉的桑林,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
“活了!真的活了!”
福伯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一片油绿的桑叶,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奔涌而出,泣不成声。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发了!
“神了!真是神了!”
“那不是毒药,是仙水啊!”
“林公子不是凡人!是天上的农神下凡来救苦救难了!”
欢呼声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紧接着,所有的农户,都朝着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白衣胜雪的年轻书生,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沈万楼激动得嘴唇哆嗦,他紧紧抓住女儿沈青芜的手,声音嘶哑:
“芜儿,快!快去传信!告诉全城我们广陵的桑树,有救了!”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广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