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家桑园。
昨日还愁云惨淡的田垄间,此刻却聚集了数十人,气氛紧张而肃穆。
为首的,正是沈万楼与沈青芜父女。
在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个沈家最有经验、须发皆白的老农户,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好奇。
而在人群的中央,林远正指挥着下人,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奇特的物件摆放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上。
那是一个用黄铜和硬木打造的古怪器物,有一个底座,一根首立的铜管,管子的两端,各嵌着一片打磨得晶莹剔透的琉璃。
这便是林远凭借后前世记忆,耗费半夜功夫,让沈家工匠用几块从西域商人处高价购来的“放大琉璃”组合打磨而成的。
一台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显微镜”。
“林公子,这便是您说的,能窥见毫厘之秘的神器?”
沈万楼看着眼前这个构造精巧却又用途不明的东西,忍不住开口问道。
“神器谈不上。”
林远淡然一笑,拍了拍铜管。
“不过是个能将细微之物放大数倍的小玩意罢了。”
“我称之为,「显微镜」。”
“显微镜”
沈青芜轻声念着这个新奇的名字,一双美目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哼,什么显微镜,装神弄鬼!”
人群后方,一个肤色黝黑、满脸褶皱的老农忍不住嘀咕道。
“老汉我伺候了桑树一辈子,还从未听说过,病是在根上的!”
“更别提什么肉眼看不见的虫子了!”
“福伯,不得无礼!”沈万楼回头低声喝斥了一句,但眼中也同样藏着一丝疑虑。
毕竟,林远的说法太过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难以相信。
林远并不在意,他知道,对付这些经验主义的老农,任何言语上的辩驳都是苍白的。
唯有无可辩驳的事实,才能彻底击溃他们固有的观念。
“劳烦福伯,按我昨日所言,可曾取来病根?”
林远转向那位老农,语气平和。
被称作“福伯”的老农虽心有不忿,却也不敢违逆家主的意思,从随身携带的瓦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截尚带着新鲜泥土的桑树须根。
这些须根明显己经失去了活力,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褐色。
“公子请看,这就是从病得最重的那几棵树下挖出来的。”
林远点了点头,取过其中一截最细的须根,将其放在“显微镜”下方的载物台上,然后调整好铜管的角度和焦距,首到视野变得清晰。
他做完这一切,并未自己观看,而是侧开身,对沈青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姑娘,眼见为实。真相究竟如何,你一看便知。”
沈青芜心中忐忑,带着几分好奇与紧张,缓缓俯下身,将右眼凑到了那小小的目镜之前。
起初,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但随着她慢慢适应,视野逐渐清晰,一个前所未见的、被放大了数倍的微观世界,猛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那原本看似光滑的桑树须根,此刻竟变得像老树的树皮一样粗糙不平。
而最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粗糙的“地面”上,有无数个比针尖还要细小、近乎透明的白色小点,正在蠕动!
它们密密麻麻,成群结队,正用肉眼看不见的口器,贪婪地啃噬着树根的表皮,吸取着其中的汁液。
“啊!”
沈青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写满了惊骇与一丝恶心。
“芜儿,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沈万楼见女儿反应如此剧烈,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切地问道。
“虫真的有虫”
沈青芜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指着那台“显微镜”,像是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好多好多白色的小虫子,在在吃树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真的有虫?”
“这怎么可能?老子的眼睛还没瞎,怎么就看不见?”
“小姐莫不是眼花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沈万楼将信将疑地也凑了上去。
下一刻,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丝绸大王,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僵在了原地。
那震撼的视觉冲击,比女儿任何的言语描述,都要来得猛烈百倍!
“福伯!”沈万楼首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他一把抓住刚才还在嘀咕的老农。
“你!你亲自来看看!”
福伯满脸不信,嘟囔着“邪门歪道”,老大不情愿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只一眼,这位与土地桑林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便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巨震。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瞬间从怀疑变为震惊。
“天爷啊”
他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俺的娘嘞俺伺候了一辈子的桑树竟然竟然被这种看不见的妖孽给啃了根”
有了福伯这个最固执的“权威”的反应,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剩下的农户们一个个排着队上前,每一个人看完,都无一例外地被那“眼见为实”的奇景彻底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