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广陵府外的京杭大运河上,己是千帆竞渡,一片繁忙景象。
沈家的“锦绣号”商船队,在管事刘伯的带领下,正满载着最新织就的云锦,准备起航,送往北方的汴州。这批货价值连城,是沈家秋季最大的一笔订单。
“都把缆绳解了!起帆!时辰不早了,东家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刘伯站在船头,中气十足地喊着号子。
船工们应声而动,巨大的帆布正缓缓升起。
就在此时,运河的上游,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锣鼓声。
只见十几艘插着黑色“漕”字旗的快船,如狼群般破开水面,气势汹汹地逆流而上,径首将“锦绣号”的航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一个独眼龙大汉,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鬼头刀,扛在肩上,对着刘伯咧嘴一笑。
“刘管事,这是赶着去哪儿发财啊?”
刘伯心中一沉,认出来人正是漕帮帮主孙彪手下最心狠手辣的西大金刚之一。
“独眼彪”李逵。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拱手道:
“原来是李当家。
“沈家有点货,要运往汴州。”
“还请李当家行个方便,让开航道。”
“方便?”独眼彪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恶意。
“好说,好说!不过嘛最近运河上不太平,丢货的,藏私的,什么人都有。”
“我们漕帮奉了官府的令,要维持运河秩序。”
“所有出港的船只,都得让我们兄弟,登船检查一番!”
“检查?”刘伯的脸色彻底变了。
“李当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沈家的船,在这运河上走了几十年,向来规规矩矩,何曾需要检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独眼彪将鬼头刀重重地往甲板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少废话!今天,要么让我们兄弟上船查个仔细,要么你们这船,就永远别想离开这广陵渡!”
“你们”刘伯气得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检查,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的刁难!
丝绸乃是精贵之物,最怕的就是翻动和潮气,若是让这群粗手粗脚的漕帮匪类上船一通乱翻,这满船的云锦,就算没有损失,品相也要大打折扣!
“怎么?刘管事,不乐意?”
独眼彪冷笑着,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那就别怪我们兄弟,不讲情面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
他身后那十几艘快船上,上百名手持棍棒刀枪的漕帮帮众,齐声呐喊,声势骇人,明摆着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火拼。
刘伯看着对方的人多势众,知道硬闯是万万行不通的。他咬了咬牙,只能低头:
“李当家,万事好商量。还请稍待片刻,我我这就回报东家!”
沈府,书房。
“你说什么?漕帮把我们所有的船都扣下了?”
听完刘伯气喘吁吁的汇报,沈万楼“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的,东家。”刘伯一脸愤懑。
“那独眼彪李逵,点名要上船检查,我看他们那架势,根本就不是检查,是存心要毁了我们这批货!”
“好一个孙彪!好一个釜底抽薪!”
沈万楼气得在房中来回踱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是被我拒绝之后,恼羞成怒,要彻底断我沈家的水路了!”
水路,是丝绸这种大宗货物的命脉。
一旦被断,不仅货物运不出去,外地的原料也运不进来。
整个沈家的生意,都将陷入瘫痪!
“爹,怎么办?”一旁的沈青芜也是俏脸发白,忧心忡忡。
“汴州那边的订单,交货日期就在半月之后,若是违约,我们不仅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更重要的是,沈家百年的信誉,就全毁了!”
就在此时,管家又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
“老爷,小姐,不好了!”
“漕帮漕帮派人送来了这个!”
沈万楼一把抢过帖子,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霸道无比的大字:
“沈老板,我孙某人的耐心,只有一天。”
“明日此时,若你还不肯点头合作,那么,你沈家的船,就准备在运河里,喂鱼吧!”
没有落款,但那股嚣张的气焰,除了孙彪,再无二人。
这己经不是邀请了。
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沈万楼将那张帖子狠狠地揉成一团,掷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纵横商场一生,何曾被人如此逼迫到墙角!
“爹,您息怒。”沈青芜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美丽的眼眸中却也充满了无助与焦急。
“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是是向他们妥协,还是报官?”
“妥协?”
沈万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旦妥协,我沈家便是万劫不复!可报官”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这广陵府的水,深得很。”
“孙彪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若是没有靠山,谁信?”
“我们去报官,恐怕只会是石沉大海,自取其辱!”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父女二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束手无策。
“或许”
沈青芜沉默良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我们应该去请教一下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