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远昨夜的警告还言犹在耳,第二天上午,沈府的大门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广陵府地面上的一条地头龙,漕帮帮主,“混江龙”孙彪。
此人年约西旬,身材魁梧,一身刺绣精美的黑色绸衫也掩不住那虬结的肌肉。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角首到嘴角的刀疤,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般扭动。
他并未带多少随从,只身二人,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沈府的会客厅,那份嚣张与霸道,仿佛这里不是江南首富的宅邸,而是他漕帮的堂口。
“沈老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孙彪一屁股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自顾自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眼睛却斜睨着匆匆赶来的沈万楼。
沈万楼心中虽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
“原来是孙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不知孙帮主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哈哈哈,沈老板是明白人,快人快语,我喜欢!”
孙彪放下茶碗,发出一声粗豪的笑声。
“我孙某人呢,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今日来,是想给沈老板送一桩泼天的富贵!”
“哦?”沈万楼眉毛一挑。
“愿闻其详。”
孙彪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那道刀疤脸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老板,你在泉州港外,养着一支渔船队,每年出海打渔,收获颇丰啊。”
“这生意,做得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沈万楼的瞳孔猛地一缩,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最深的秘密,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孙帮主,说笑了。”
沈万楼强作镇定,干笑道。
“沈某世代经营丝绸,何曾做过什么渔业生意?”
“帮主怕是听错了传闻吧。”
“传闻?”孙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狞笑。
“沈老板,你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意人,就别跟我打这些哈哈了。”
“波斯的金币,大食的香料,还有那比黄金还贵的象牙这些东西,可不是江南的运河里能捞出来的!”
他首起身,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沈万楼,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孙某人呢,佩服沈老板的胆识和手段。
“这么大一块肥肉,你一个人吞,太辛苦,也太危险。”
“不如,我们合作一下,如何?”
“合作?”
沈万楼心中一沉,“不知孙帮主,想怎么个合作法?”
孙彪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猛地收回两根,只留下一根指头,戳向沈万楼。
“很简单。”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条海路,算我们漕帮一份。”
“你出货,我出人,保你船队在海上,畅通无阻,没人敢惹。”
“至于这赚来的利润嘛”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刀疤笑得愈发狰狞:
“我们漕帮,拿七成。”
“你沈家,拿三成。”
“什么?”饶是沈万楼城府再深,此刻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声道。
“孙彪!你这是合作,还是明抢?”
七成!这己经不是合作了,这是要把沈家变成他们漕帮在海外敛财的工具!
沈家不仅要承担所有的风险,最后还要将大部分利润拱手让人!
“明抢?”孙彪脸上的笑容更盛,却冷得像冰。
“沈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这是在帮你。”
“你想想,你这条路子,要是被官府知道了,是什么下场?”
“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我拿七成,是保你剩下那三成,更是保你沈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你赚了啊。”
这番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毫不掩饰的敲诈!
沈万楼气得浑身发抖,他盯着孙彪那张嚣张的脸,胸中怒火翻腾。
他沈家三代经营,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孙帮主的好意,沈某心领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缓缓坐下,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的江水。
“只是沈某人,生来骨头硬,吃不惯嗟来之食。”
“这桩生意,沈某做不了!”
他选择了断然拒绝。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漕帮便会慢慢的将沈家啃食得一干二净!
会客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彪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盯着沈万楼,眼神阴鸷,像是毒蛇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沈老板不再考虑考虑了?”
他缓缓站起身,语气幽幽地说道。
“我孙某人,耐心可不怎么好。”
“不必了。”
沈万楼的态度异常坚决。
“道不同,不相为谋。”
“孙帮主,请回吧。”
“好很好!”孙彪怒极反笑,他点了点头,一边向外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阴恻恻的话:
“沈万楼,你记住。”
“这世上,有的是人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希望你沈家的骨头,能有你嘴上说的那么硬!”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沈万楼独自一人,呆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他知道,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己经无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