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水走陆?”
沈万楼与沈青芜跟随着林远的目光,看向那幅巨大的疆域图,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困惑。
“林公子,此言何意?”
沈万楼忍不住问道。
“丝绸、生丝皆是大宗货物,动辄数万斤,自古以来便是依仗水路运送,方能省时省力。”
“走陆路这这如何走得?”
“是啊,林公子。”沈青芜也蹙起秀眉,
“广陵至汴州,水路顺畅,半月即达。”
“若走陆路,需翻山越岭,绕行数百里,路途艰险不说,时间至少也要翻上一倍。”
“更何况,这数百辆马车、上千名车夫护卫,又去何处寻?”
“这成本,怕是比货物本身还要高了!”
“寻常之法,自然是如此。”
林远转过身,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光芒。
“但若我们有非常之人,能行非常之事呢?”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对沈万楼郑重地说道:
“沈员外,此事成败,系于一人。”
“我需你立刻派出手下最得力、最信得过的人,备上快马和重金,星夜兼程,赶赴京城,为我请一位故人前来。”
“故人?”沈万楼一愣。
“不知是哪位高人?”
“他叫钱富贵,体态微胖,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是个被罢官的前军中后勤。
林远微微一笑。
“你只需让你的人告诉他,尚书府林远在广陵有难,请他前来共图富贵。”
“他,自会明白。”
五日后,广陵城外的一处秘密庄园内,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哎哟喂!我的林大公子!我的活祖宗!”
钱胖子一见到林远,便夸张地嚎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那肥厚的肉都在颤抖。
“您可真是会给胖子我找事做!”
“我正在京城里听着小曲唱着歌,您一封信就把我给拘来了!”
“这加急的马车,差点没把我这一百八十斤的肥肉给颠散了!”
“钱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林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想必在京城的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吧?”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
钱胖子嘿嘿一笑,挤了挤那双被肥肉埋住的小眼睛。
“自从上次在您这儿搭上了冠军侯府的线,那些以前躲着我走的孙子,现在一个个都改口叫我「钱爷」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公子您这次这么急着找我,还用上了有难二字,想必,是遇到大麻烦了吧?”
“确实是大麻烦。”
林远也不与他客套,首接将漕帮封锁运河,沈家陷入绝境的局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钱胖子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凝重。
他捻着自己那三层下巴,沉吟道:
“漕帮混江龙孙彪我听说过此人,是条地头蛇,心黑手狠。”
“断人水路,这招确实毒辣。”
“公子是想让我想办法,帮你们疏通水路?”
“不。”林远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你做的,是彻底废了这条水路!”
“什么?”钱胖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废了水路?公子,您没开玩笑吧?”
“这这怎么可能?”
“我要你,在五天之内,为我组织起一支能日行百里,从广陵首达汴州的陆路商队!”
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钱胖子这次是真的被吓住了。
他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远。
“五天?”他怪叫一声。
“公子,您当我是神仙下凡,能撒豆成兵吗?”
“数百辆马车,上千匹健壮的挽马,还有经验丰富的车夫、识途的老马,以及武艺高强的护卫。”
“这些东西,就算给我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凑齐!”
“更何况,沿途山高路远,关卡林立,打点上下的银子,都足以再买一船货了!”
“这些,我自然知道。”
林远胸有成竹地笑道。
“若是一般人,自然是办不到。”
“但我知道,你钱胖子,一定能办到。”
他看着钱胖子,缓缓说道:
“你在军中主管后勤多年,对车辆马匹的调度、粮草的配给、路线的规划,了如指掌。”
“你被罢官后,又在东西两市与三教九流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黑道白道,哪条线上没有你的人脉?”
“那些被官府淘汰的军用马车,那些退伍的老兵护卫,那些因官府盘剥而走投无路的脚行车夫。”
“这些资源,在别人眼里是沙子,但在你钱胖子的手里,却能聚沙成塔!”
林远的一番话,句句都说到了钱胖子的心坎里。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与一丝被完全看透的兴奋。
“公子您您真是我的知己啊!”
钱胖子激动地一拍大腿。
“您说得没错!这些门路,胖子我确实都有!可是”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市侩的笑容:
“可是,要把这些人脉全都发动起来,这这花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还有,事成之后,我”
“钱,沈家出。”
“要多少,给多少。”
林远打断了他。
“至于你事成之后,我不仅保你在冠军侯面前记上一大功。”
“更许你,这支新商队未来三年的后勤总管之位!”
“所有利润,你独占一成!”
“一成?”
钱胖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这条陆路商道真的打通,那将是何等泼天的富贵!
“干了!”他猛地一咬牙,脸上肥肉一横,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公子您就瞧好吧!别说五天,胖子我给您立个军令状!”
“三天!三天之内,我就给您拉起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来!”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大喊一声:
“来人!备马!”
“把老子那几位在扬州、镇江、常州开马行的老哥们,全都给老子请过来!”
“就说,京城的钱爷,请他们来广陵,吃大茶饭了!”
看着钱胖子那副打了鸡血般、雷厉风行的模样。
林远知道,自己这步棋,又走对了。
一场反击漕帮的绝地大反攻,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