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锦”织成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府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书房内,沈万楼抚摸着那匹光彩夺目的“苏韵锦”,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眼中闪烁着一个老商人看到绝世珍宝时特有的光芒。
“神物!当真是神物啊!”
他由衷地赞叹道,“老夫经营丝绸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繁复的织物!”
“林公子,此物一出,必将震动整个江南!”
“我们必须立刻加紧生产,尽快将其推向市面,只要「苏韵锦」的名声打出去,定能引来无数商贾抢购,我们资金回笼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沈青芜亦是点头附和:
“爹说得是。苏韵锦品质卓绝,远胜凡品,足以扭转我们眼下的困局。”
“只是定价几何,还需仔细斟酌。”
然而,林远听完父女二人的话,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沈员外,沈姑娘,你们都说错了。”
“错了?”
父女二人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大错特错。”
林远走到那匹“苏韵锦”前,眼神深邃。
“此物,若只是当成普通的丝绸来卖,哪怕价格再高,也不过是奇货罢了。
“而我要让它,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珍宝,甚至成为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这”沈万楼有些没听明白。
“奇货与珍宝,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林远笑道。
“奇货,人人都想买,但会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而珍宝,是会让人不计代价,不问缘由,疯狂追逐的东西!”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所以,这第一批织出的十匹苏韵锦,我们一匹都不能卖!”
“什么?不卖?”
沈万楼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公子,你这是何意?”
“如今我们府上资金周转己是捉襟见肘,正等着这批货救急,为何为何不卖?”
“欲取之,必先予之。”
“欲卖之,必先扬之。”
林远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员外,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广陵城最繁华、最高档的珍宝阁,租下他们最显眼的位置。”
“我们不卖货,只做一件事——展览!”
“展览?”
“对,只展出一匹苏韵锦。
“而且,要用最华贵的紫檀木架子把它供起来,周围用金线围住,不许任何人触摸。”
“旁边再立一块牌子,上面只写八个字——「天孙织锦,此仙品也」。”
“这这能行吗?”
沈万楼听得云里雾里。
“这只是第一步。”
林远接着说道。
“第二件事,我要员外以沈家的名义,发遍请柬,邀请广陵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知府、同知、各大世家家主、知名文人雅士,请他们在一个特定的时辰,前来珍宝阁,共赏此「苏韵锦」。”
“至于第三件事”
林远看向沈青芜,微微一笑。
“就要劳烦沈姑娘了。”
“我要你将我们改良织机,偶得「苏韵锦」的真实故事,稍加润色,编成一个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
“比如,就说是某夜织女托梦,传下此法。”
“然后,将这个故事连同重金,一起交给城里那些最会说书的先生们。”
沈青芜冰雪聪明,瞬间领会了林远的意图,美目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公子的意思是让说书先生替我们传扬名声?”
“正是!”
林远打了个响指。
“我要让全广陵城的人,在亲眼看到「苏韵锦」之前,就先听到它的传说!”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一匹普通的丝绸,而是天孙织女的杰作,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落入凡间的神物!”
“只有这样,才能吊足所有人的胃口,才能让它的价值,在我们正式开售之前,被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三天后,广陵城内最繁华的“珍宝阁”中,人头攒动,却又诡异地保持着安静。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看着大厅中央那个被金线围起来的展台。
展台上,一匹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丝绸,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天呐!这是何等织物?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东西!”
“你看那牡丹,竟像是活的一般!简首是鬼斧神工!”
“牌子上写的什么?「天孙织锦」莫非,真是天上的东西?”
而在广陵城内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同一个故事:
“话说那沈家小姐沈青芜,日夜为桑瘟之事忧心,感动上苍。”
“于七夕之夜,梦中得见织女下凡,亲授天孙织机之图。”
“醒来后,沈小姐依图造机,方才织出这夺天地之造化,集日月之精华的——苏韵锦!”
故事传得神乎其神,有鼻子有眼。
一时间,“沈家偶得天授神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广陵的大街小巷。
当知府周牧之等一众名流,应邀前来“珍宝阁”,亲眼目睹了“苏韵锦”的绝世风采,并发出由衷的赞叹后,这股风潮,更是达到了顶峰!
无数富商巨贾、名门贵妇,挥舞着手中的银票,涌向沈家的商铺,开出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却只得到了一个回复:
“抱歉,此乃非卖品,仅供鉴赏。”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渴望。
“苏韵锦”的名声,就在这场由林远精心策划的、堪称后世“饥饿营销”典范的活动中,被彻底引爆。
它不再是一匹丝绸,而成了财富、地位、品味与荣耀的象征。
一场即将到来的抢购狂潮,己在无声中,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