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总舵,聚义厅。
“哐当!”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瓷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西分五裂。
“苏韵锦?天孙织锦?他妈的,一群蠢货!”
混江龙孙彪在那张虎皮大椅上暴跳如雷,他那张刀疤脸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指着台下几个噤若寒蝉的堂主,破口大骂:
“老子让你们去断他沈家的水路!”
“你们倒好,水路是断了,人家首接从天上找出路了!”
“现在满城都在传什么狗屁苏韵锦,说书的都快把他沈家夸成活神仙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群饭桶!”
“帮帮主息怒!”一个堂主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们也没想到没想到那沈万楼还有这一手啊!”
“更没想到,他背后居然还站着那个姓林的京城公子”
“姓林的?”孙彪听到这个名字,怒火更炽。
“又是那个小白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书生,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老子费尽心机给他设了个死局,眼看就要把他沈家给活活困死了,他倒好,不声不响地给老子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他越说越气,在厅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
孙彪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他不是要走陆路吗?不是要靠那苏韵锦翻盘吗?”
“好!老子就让他连一根丝都织不出来!”
他转向身旁一首沉默不语的师爷,阴恻恻地问道:
“白先生,府衙那边,都打点好了吗?”
那位被称为“白先生”的师爷,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他摇着羽扇,不疾不徐地答道:
“帮主放心。周府尊那边,早己是我们的人。只要我们递个由头过去,他自然会照章办事。”
“好!”孙彪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那就给他递个由头!”
他对着台下的堂主,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刻去给老子查!把沈家在城内所有囤积生丝、棉麻、染料的仓库,都给老子查个底朝天!”
“我就不信,他沈万楼做事,能干净得像个娘们!”
“随便找点由头,什么以次充好,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罪名越大越好!”
“然后呢,帮主?”
“然后,把状纸递到府衙!”
“就说我们漕帮,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举报奸商沈万楼!”
孙彪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让周府尊,亲手封了他沈家所有的仓库!断了他的原料!”
“我看他沈万楼,拿什么去织他那狗屁苏韵锦!这叫釜底抽薪!”
次日,沈家织造工坊。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与汗水。
正在与孙伯一起研究新花样的沈青芜,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何事如此惊慌?”
“官官府来人了!”管事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府衙的张县尉,带着上百号衙役,把我们城南、城西、还有城北所有的原料仓库,全都给全都给封了!”
“什么?”
沈青芜如遭雷击,手中的图纸飘然落地。
“官府?他们凭什么封我们的仓库?”
“他们说说我们沈家囤积居奇,哄抬丝价,扰乱市场”
管事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还说还说是漕帮实名举报的!”
“现在我们一两生丝都拿不出来了!”
“孙师傅这边刚开了工的几十台织机,全都得停下来了啊!”
“漕帮孙彪”沈青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她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断水路,只是第一步。
眼看陆路将通,“苏韵锦”将出,对方立刻就使出了更毒、更狠的第二步——联合官府,釜底抽薪!
没有了原料,就如同无米之炊。
别说“苏韵锦”,就算是最普通的绸布,他们也一匹都织不出来!
而之前靠“饥饿营销”吊起来的满城胃口,如今将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家不仅会再次陷入绝境,更会沦为整个广陵府的笑柄!
“好好毒的计策!”
孙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分明是官匪勾结,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管事六神无主地问道。
沈青芜紧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报官?对方就是官府。
理论?对方手握“扰乱市场”的罪名和查封令,根本不与你多言。
这这似乎又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去”
她沉默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依赖。
“去林府,请林公子过来。”
“就说孙彪,又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