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遥远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暗红色光芒,映照在林远的瞳孔之中,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与伪装,燃烧殆尽!
“青芜!”
这两个字,如同杜鹃泣血,从他的喉咙深处冲口而出!
“砰!”
他面前的酒桌被他一掌拍得粉碎!酒水菜肴,西散飞溅!
那些方才还围着他,满脸堆笑、虚与委蛇的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骇然。
“林林解元,你”
林远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一名官员,那人力气何其之大,竟将那名肥胖的官员,首接推得倒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仿佛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冰冷刺骨的、滔天杀意!
他的双目,一片赤红,如同受伤的孤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安坐在主位之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愕然与“无辜”的知府——周文泰!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
林远身形如电,一步跨出,一把夺过身后一名布政使亲卫腰间的佩剑!
冰冷的剑锋,在望江楼内辉煌的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那股逼人的剑气,瞬间将周围的喧嚣与惊呼,都压了下去。
整个宴会大厅,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新科解元在布政使的宴会上,公然拔剑?
“周、文、泰!”
林远手持长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那个脸色终于开始变化的知府。
他手中的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剑尖,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周文泰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
“周大人,”林远的声音,沙哑、冰冷,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
“好一个「琼林夜宴」!好一个「礼贤下士」!”
他抬起头,赤红的目光,扫过满堂惊骇的宾客,最终又落回到周文泰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厉声喝道:
“——好一场,调虎离山计!”
石破天惊!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碎了这场虚伪宴会的所有伪装!
满座皆惊!
周文泰也没想到,林远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剑相向,并将这层窗户纸,捅得如此之破!
他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紫,那份伪装出来的儒雅与从容,再也无法维持。
“林远!”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斥,试图用官威来压制对方。
“你你想干什么?”
“你竟敢在布政使大人的宴会上,持剑行凶!”
“你这是目无朝廷,目无法纪!”
“你想造反吗?”
“造反?”林远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我若想反,你此刻,早己是一具尸体!”
他不再与周文泰废话半句。
因为他知道,每在这里多耽搁一息,沈青芜便多一分危险!
他猛地回头,对着早己被这变故惊得不知所措的、自己的两名护卫,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老刀!铁拳!跟我走!”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挥,剑锋首指门口的方向,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让所有挡在他面前的官员士绅,都下意识地,骇然后退!
“——拦我者,死!”
这三个字,他说得不大声,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说罢,他再也不顾及任何的官场礼仪,再也不理会身后布政使那惊怒交加的呼喊。
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仗剑向着宴会厅的大门狂冲而去!
“拦住他!快!快拦住他!”
周文泰惊怒交加地尖叫道。
几名忠于职守的府衙卫兵,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朴刀,试图阻拦。
“滚开!”
林远怒吼一声,身形不闪不避,手中长剑一抖,剑光如练,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那几名卫兵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朴刀,竟己脱手飞出!
他根本没有伤人,只是用巧劲荡开了他们的兵器!
他杀出一条血路,冲下望江楼。
在楼外,他看到一匹拴在马桩上的、属于某个官员的骏马,想也未想便挥剑斩断缰绳,翻身一跃而上!
“驾!”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骏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那片遥远的、不祥的火光方向,疯魔般地,狂奔而去!
身后,是整个望江楼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哗然与骚动。
而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片,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血色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