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远那颗被仇恨与杀意填满的心,即将沉入无边黑暗之际——
“小姐!快走!往这边走!”
一声凄厉的、夹杂着哭腔的呼喊,突然从园林深处的假山背后,隐隐传来!
是女人的声音!
还活着的人!
林远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本己死寂的眸子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狂热的火焰!
他不再有片刻的犹豫,整个人如同一头寻觅到猎物踪迹的猎豹,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无声而迅疾地冲了过去!
穿过被烈火点燃的回廊,越过倒毙在血泊中的尸体。
假山,越来越近。
兵器碰撞的“叮当”声,男人的狞笑声,以及女子的哭喊与悲鸣,也越来越清晰。
“小娘子,别跑了!你再跑,哥哥们可就要不客气了啊!嘿嘿嘿”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春兰!秋月!”
一声悲痛欲绝的呼喊,让林远的心脏,狠狠地揪紧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
是青芜!
他猛地绕过假山那巨大的山石!
眼前的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火光之下,他此生都无法忘记那幅画面——
沈青芜,那个总是衣衫素净,气质如兰的女子。
此刻却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血污黏在了她那张惨白如纸的、美丽的脸庞上。
她的怀中,用一种保护的、近乎本能的姿态,死死地抱着一个早己被鲜血浸透的蓝色布包。
那布包,林远认得。
里面装的,正是那本记录了沈家所有核心机密的“阳账”!
在她的身边,倒着两名忠心护主的丫鬟。
她们的身体,尚有余温,显然是刚刚,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姐,而被残忍地杀害。
而在她的面前,站着三个手持利刃、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凶徒。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钢刀。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芜,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狞笑。
“沈小姐,何必呢?”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沙哑,如同砂纸在摩擦。
“为了这么一本破账本,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搭上两条忠心耿耿的小狗命,值得吗?”
“你你们这些畜生!”
沈青芜抬起头,那双本该盈满江南烟雨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无尽的仇恨与绝望。
“我爹娘呢?”
“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她嘶声问道。
“你爹娘?”那凶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们啊,太不识时务了。”
“我们只是想借他们的账本看一看,他们却不肯。”
“所以,我们只好送他们上路了。”
“不过你放心,”他用刀尖,轻轻挑起沈青芜的下巴,眼神中充满了淫邪与贪婪。
“你长得这么可人,哥哥们可舍不得杀你。”
“只要你乖乖地,把账本交出来,再陪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地「乐一乐」,我们保证,留你一条活路!”
“哈哈哈”
他身后的两名凶徒,发出了阵阵猥琐的、令人作呕的哄笑。
“做梦!”
沈青芜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猛地低下头,竟是想咬舌自尽!
“还想死?”为首的凶徒眼神一冷,反应极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狞笑道。
“在我们兄弟没玩够之前,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假山的阴影里。
是林远。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被血浸透的账本,看到了那倒在血泊中的忠仆,看到了那些凶徒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狞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青芜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本该是天青色的香囊。
那个,在他赶考前夜,她亲手为他缝制的,绣着一丛幽兰的香囊。
此刻,那个香囊,早己被飞溅的鲜血,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嗡——”
林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地,崩断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股从阴影中透出的、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杀意,沈青芜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个,本该在琼林宴上,接受万人敬仰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林远。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委屈与喜悦,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泪水,决堤而下。
然而,下一刻,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瞬间又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她知道,对方人多势众,武艺高强!
他他一个人来,不过是是来送死!
“林远——!”
她用尽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泣血般的,撕心裂肺的呼喊:
“——快走!有危险!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