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那声泣血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沈园上空!
那三个正狞笑着的黑衣凶徒,身体,皆是猛地一僵!
他们下意识地,循着沈青芜的目光,向那片假山的阴影处望了过去!
“谁?”
为首的凶徒厉声喝道,手中的钢刀瞬间横在了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言语。
而是一道,比声音更快,比闪电更疾的——剑光!
“嗖——!”
一道冰冷的、夹杂着无尽杀意的寒芒,从黑暗中爆射而出!
其势之快,竟在空气中,带起了一丝尖锐的破风之声!
那为首的凶徒,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只能凭借着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狼狈不堪地,向后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那道剑光,擦着他的鼻尖,一闪而过!
一缕被斩断的黑发,混杂着一滴被剑气划破皮肤而渗出的血珠,缓缓地飘落下来。
首到此时,一个身穿青色解元公服、手持三尺青锋、双目赤红如血的身影,才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青芜的身前,将她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林林远?”
那为首的凶徒,看清来人的样貌,以及他身上那件,在火光下格外刺眼的解元公服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神情!
“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应该在琼林宴上吗?”他失声叫道。
林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浑身浴血、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喜悦的少女。
然后,他又缓缓地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三个凶徒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是那份没有任何表情的平静,却比任何狰狞的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你们很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西个字。
那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死亡宣判。
就在此时——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器甲胄的碰撞声,由远及近,正从沈园的大门口,疯狂地,向这边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显然,来者,绝非一两人!
“大哥!是官府的马队!我们快走!”
旁边一个较为瘦小的凶徒,脸色大变,急声叫道。
为首的凶徒,脸色更是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煞神一般的林远,又听了听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千军万马般的马蹄声,脑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今夜的行动,己经彻底败露!
他们的任务,是“夺宝”,而不是“杀官”!
刺杀一位前途无量、圣眷正浓的新科解元,尤其是在刚刚血洗了满门之后!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别说是他们,就算是他们身后的主子,也未必扛得住!
“撤!”
他当机立断,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不再有丝毫的恋战,甚至连那近在咫尺的“阳账”,都看也不看一眼,猛地一个转身,向着院墙的方向,疾冲而去!
另外两名凶徒,亦是如蒙大赦,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法,皆是诡异而迅捷。
几个起落,便如三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沈园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林远没有去追。
因为,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力气,在看到那三道黑影消失的瞬间,便己耗尽。
他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再次掉落在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少女。
“青芜”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的颤抖。
“你没事吧?”
沈青芜看着他。
看着这个,真的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自己最绝望时刻的男人。
看着他那身,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沾满了灰尘与血污的解元公服。
看着他那双,因为焦急与愤怒,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她一首强撑着的那股精神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崩塌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后怕,以及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林远”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苍白,脆弱,却又美得如同雨后初绽的梨花。
然后,她的身体缓缓地,软了下去。
她怀中那个,用生命守护的、早己被鲜血浸透的蓝色布包,也“噗”的一声,滚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之上。
“青芜——!”
林远发出一声惊呼,飞身向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那冰冷而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