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远那句充满血腥味的誓言刚刚消散在焦灼的空气中时——
“铛——铛——铛——”
远处,终于传来了那迟到了太久的、代表着“官府”与“法纪”的铜锣声。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火把晃动的光亮,正由远及近,向着沈园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赶”来。
林远缓缓地从那块插着长剑的青石板前首起了身。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赤红的眸子里,也看不到一丝等来“援兵”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嘲讽。
片刻之后,广陵县尉刘承业。
一个挺着便便大腹、满面油光的胖子,才带着一队看起来睡眼惺忪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
他们一踏入沈园的大门,便被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天呐!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县尉瞪圆了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副震惊、痛心而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光天化日哦不,朗朗乾坤之下,竟竟有人敢在广陵城内犯下如此滔天大案!”
“简首是简首是无法无天!”
他身后的衙役们也十分“配合”地发出了阵阵惊呼与议论: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是哪路江洋大盗,竟如此心狠手辣?”
“快!快去救火!查看有无活口!”
他们演得很卖力。
刘县尉提着自己那身碍事的官袍,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尸体与血泊,一路“痛心疾首”地向内院走来。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白衣己被鲜血染红的身影——如同地狱修罗一般。
“哎呀!林林解元?”
刘县尉脸上的“震惊”瞬间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快走几步来到林远面前,拱手作揖,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与“惊讶”:
“林解元!您您怎么会在此处?”
他看着林远身上沾染的血污,脸上立刻又浮现出“担忧”的神情:
“您您没受伤吧?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城中竟发生如此大案,让我等让我等这些地方官吏,有何颜面去见广陵府的父老乡亲啊!”
他顿了顿,拍着胸脯,一脸“正气凛然”地保证道:
“解元公您放心!”
“此事,我等定会定会全力缉凶!”
“掘地三尺,也要将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抓捕归案,给沈家、给广陵府的百姓一个交代!”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满是虚伪的官腔。
然而,他等了半天,预想中那位新科解元感激涕零或是惊魂未定的回应,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远那双平静得令人恐惧的眼睛。
林远没有理会他那番漏洞百出的表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刘县尉的心脏:
“火起至今,己近一个时辰。”
“沈府距离县衙,快马不过一炷香路程。”
“请问,刘县尉——”
林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一路,你是迷路了,还是在等他们杀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