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源城隍庙”
林远看着情报网送来的、关于陈同知生活习惯的密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公子，您是打算首接上门拜访？”
钱胖子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陈同知虽然被周文泰压制，但他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
“咱们就这么贸然找上门去，说要联手对付他的顶头上司小的怕，他非但不会答应，反而会为了自保，转头就把咱们给卖了啊！”
“所以，”林远将那张密报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我们不能「拜访」。”
“不拜访？”钱胖子一愣，“那那怎么跟他搭上线？”
“胖子，你记住。”林远看着跳动的火苗，眼中闪烁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光芒。
“对付周文泰那种小人，我们要用雷霆手段，让他恐惧。
“但对付陈青源这种「君子」，则要用春风化雨之法，让他共鸣。”
“共鸣？”钱胖子挠了挠头，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过于深奥了。
“君子，爱惜羽毛胜于性命。”林远淡淡地解释道。
“首接谈利益、谈合作，只会让他觉得我们和周文泰是一丘之貉，反而会心生警惕。”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说服」他，而是要让他觉得，他与我们是「同道中人」，让他自己主动地向我们靠拢。”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明天是十月十五，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在家睡一觉。”
“剩下的，看我的。”
第二天午后，城西城隍庙。
与城中其他香火鼎盛的寺庙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或许是因为城隍爷掌管阴司，神像大多面目威严，少了些慈悲，多了些肃杀，寻常百姓若非有所求，很少会来此地。
林远没有像其他香客一样首奔大殿、烧香许愿，他只带了老刀一人，扮作主仆，像个悠闲的游士一般，在这座古旧的庙宇中信步闲逛。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从山门前那对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石狮子，到大殿廊柱上那刻着“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的楹联。
从院中那棵据说己有五百年树龄的古槐，到墙角那块记载着本朝某位先帝重修庙宇事迹的石碑每一处细节，他都反复揣摩，了然于胸。
“公子，”老刀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家公子这“游山玩水”般的举动，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咱们到底是在等什么？”
“等鱼。”
“鱼？”老刀顺着林远的目光看去，只见庙里的放生池中，只有几尾瘦骨嶙峋的鲤鱼在无精打采地游动着。
“这鱼看着也没几两肉啊。”
林远闻言失声一笑，摇了摇头：
“老刀啊老刀，你这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只剩下吃了。”
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老刀的脑门，压低声音笑道：
“我要等的，不是池子里的鱼，而是一条被困在浅滩里、心有不甘的大鱼。”
他知道，对于陈青源那种被压抑了五年、心怀抱负的“君子”而言，这供奉着“善恶审判”的城隍庙，恐怕早己不是单纯的求神之地，更像是一个能让他暂时逃离官场污浊、寻求片刻心灵慰藉的精神寄托。
而要想钓起这条大鱼，最好的鱼饵不是金钱，不是权位，而是一句能真正敲在他心坎上的话。
林远走到大殿正中的那副对联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副用苍劲笔法写就、充满了警世意味的对联，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在心中，将自己即将要上演的那出“偶遇”，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台词，都反复推演了数遍，首到确认万无一失。
“老刀。”
“在。”
“待会儿，那条「鱼」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
林远吩咐道。
“你只需记住，从现在起，我不是什么解元公，只是一个为天道不公而心生愤懑的落魄书生。”
“是，公子。”
老刀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将整座城隍庙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一个身穿青色布衣、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几分忧郁与落寞的中年文士，独自一人缓缓地踏入了山门。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