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书楼内,钱胖子绘声绘色地将火场外那场“官民同悲”的闹剧学了个惟妙惟肖:
“那姓吴的县令,演得比广汇楼的说书先生还像那么回事!”
“眼泪说来就来,鼻涕说掉就掉!小的要不是知道底细,差点都信了!”
“演得越像,心里就越慌。”
林远端坐在桌案前,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平静得仿佛在听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他们,这是在用一场大火告诉所有人,这条线,到此为止。”
林远淡淡地说道,“同时,也是在告诉某些人该闭嘴了。”
“某些人?”钱胖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陈同知?”
“除了他,还能有谁?”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把火,不仅是「断尾求生」,更是一记「敲山震虎」。
“周文泰,这是在警告陈青源,不要站错队,不要做傻事。”
“那那陈同知他”钱胖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不会被吓住吧?”
“不知道。”林远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尤其是,像他那样被压抑了五年的君子之心。”
“是会为了家人安危选择明哲保身?还是会为了心中那点不灭的理想选择铤而走险?”
林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湛蓝的天空:
“现在,就看他如何选择了。也看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了。”
他们,并没有让林远等太久。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书楼之时——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之声陡然响起!
一支通体乌黑的短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穿透了窗户上糊着的、还带着晨露的宣纸,“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林远书桌对面那根粗大的梁柱之上!
箭尾,还在“嗡嗡”地剧烈颤动!
“有刺客!”
守在门外的老刀和铁拳几乎是在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两人如同两头被激怒的猛虎,一左一右破门而入,将林远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公子!您没事吧?”
林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支还在颤动的短箭之上。
箭头上没有淬毒,箭杆上却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绑着一个小小的信封。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将那封信取了下来。
信封没有署名,甚至连封口都没有。
他打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画纸。
画纸展开,上面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幅用工笔画得栩栩如生的绣花鞋图样。
那鞋样式精美,鞋面上用金银丝线绣着一对欲飞的凤凰,华丽异常。
而另一样东西则让林远身后的老刀和铁拳瞬间瞳孔猛缩,杀气暴涨!
那,是一缕被火焰燎烤得有些焦卷的衣物布料!
布料的材质是上好的苏韵锦,布料的颜色,是沈青芜被救回时身上穿的那件素色长裙的一角!
书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公子”老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这这是”
“是警告。”
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眸子里却己然卷起了滔天的寒流:“也是威胁。”
钱胖子闻声也从外面冲了进来,当他看到桌上那两样东西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帮畜生!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沈小姐在这里?”
“难道难道咱们身边有内鬼?”他失声惊呼道。
“不是内鬼。”林远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将那张绣花鞋的图样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能在重重护卫之下,悄无声息地从沈小姐身上割下这片衣角又能将这支箭如此精准地射入这间书房”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来人,是个高手。一个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顶尖高手。”
他看着那张绣花鞋的图样,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他们,这是在用一种最嚣张、也最首接的方式,告诉我两件事。”
“第一,他们知道,沈青芜这个唯一的活口,在我手里。第二”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刺骨:
“——若我再查下去,那么,下一支射来的箭,钉住的就不会是这根柱子,而是沈青芜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