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眉头拧紧,万没想到这寒夜城的危机,竟来得比预想更快,而无生教的卷入,更令局势诡谲难测。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在这乱世洪流中他犹如一粒微小的沙粒,此番回岛定要潜心修行,提高境界方能有逆流之力。
眼下,且先解决燃眉之急。
他起身走向后院,见那青牛仍半伏于地,慢条斯理地嚼着草料,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觉。
青牛闻声回首,见是墨文渊,缓缓道:“道长回来了。”
虽只半月未见,墨文渊却觉牛泰言语已比从前流畅许多。
他心中暗叹一声,虽尚不知妖族修行之法,但眼下保命要紧。
“此城恐将陷于魔修之手。”墨文渊沉声道,“你有二选:一则化形随我同行,二则留守此地,只是不知那些魔修会如何待你。”
青牛沉思片刻,似理解了大半意思,说道:“愿随道长。”
墨文渊取出灵智丹,置于牛口之前:“化形入道,便算踏上修行之路。虽暂不知妖族修行法门,但我必全力助你渡过化形之劫。”
青牛长舌一卷,将那粒泛着黄芒的丹丸吞入腹中。
不过片刻光景,青牛周身泛起莹莹白光,光晕流转间将其完全包裹。
只见它壮硕的身躯在白光中渐渐收缩变幻。
与此同时,天际乌云骤聚,雷光隐现。墨文渊胸口的玄核突然震颤,那酝酿中的雷云竟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墨文渊低头看向胸口,心中顿时愕然。
待白光散尽,棚下已立着一个肌肉紧实的魁梧身躯,唯独那颗牛头格外醒目。
墨文渊双指轻点,储物袋中飞出一袭蓝灰长袍,转眼便将牛泰赤裸的身躯包裹严实
“倒是副好身板。”墨文渊点了点头,目光在对方那颗违和的牛头上停留片刻。
他再运灵力,一团幻颜泥自袋中飞出,在牛泰面庞上流转成形。
两个呼吸间,站在墨文渊面前的已是个四十模样的精壮汉子。
牛泰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新躯体,对身上衣物显得颇为适应,只是迈步时凸显僵硬,似个被牵引的木偶。
墨文渊见状,只得耐着性子指点他调整姿态,从抬腿落脚到摆臂平衡,一遍遍纠正。
直至亥时一刻,月色洒落的庭院内,牛泰正蹲着马步对空挥拳。
他的步伐已与常人无异,但那张幻化出的粗犷面庞上,始终挂着憨厚笑容。
“咚咚咚”
院门处传来叩响声,身着锦服的柳莺正立于门前,她抬眸扫了一眼,淡淡道:“时辰到了,走吧。”
墨文渊略一颔首,朝牛泰使了个眼色。
三人绕过几条巷道,最终停在一座回形宅院前。
白墙灰瓦,正中立于一扇四方黑门,似一张待开的巨兽之口。
能在这内城中拥有一座宅院,看来此人身份也不简单。
让墨文渊没想到的是柳莺径直推门而入,他只好与牛泰紧随其后。
穿过长廊,向右一拐,一湍流水自院中假山倾斜而下。
宽约三丈的水池旁坐有一人,一名侍从立于他身后手捧一壶清茶。
墨文渊垂着头用余光打量了一番那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鳞袍,方脸端正,后脑竟似有丹像。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不敢再看,此人境界高深,怕惹恼了他,把这逃命之机给吹散了。
墨文渊与牛泰立于廊下,柳莺上前躬身行礼道:“在下柳莺,为贵教奔走多年,今日斗胆请孔护法指条明路。”
孔瀚的目光扫过柳莺,右手虚抬,侍从的茶盏便凌空飞入他掌中。
他轻啜一口,看着水中漂浮的柳茶:“柳雪兰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母。”柳莺垂首应答,姿态恭谨。
孔瀚略微点头,淡淡道:“善。听闻你消息灵通,我来问你,雪松林海近日可有什么风声?”
“暂无新讯。”柳莺略一停顿,“不过有一事禀告:下月雪松国与万妖谷的灵木交易,会提前两日。”
孔瀚闻言,随意摆了摆手。柳莺会意,悄然退至廊柱旁。
他目光忽而扫过墨文渊两人,饶有兴致道:“你这随从倒有意思。既然不去万妖谷,本座便送你一场造化。”
墨文渊额角冒汗,他心知这“造化”是冲着牛泰而来,可这无生教他所知不多,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暗自轻叹一声,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转头低声道:“牛泰,上前受前辈指点。”
牛泰呆愣的点头:“听道长的。”
只见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行至院中。孔瀚手腕一翻,将半盏残茶泼洒而出——
泼出的茶水却不是水柱,而是万千星芒,瞬息便没入了牛泰的周身要穴。
墨文渊心中正暗自思索这孔护法动了什么手脚,却听孔瀚淡淡道:“助你遮蔽两年天机,他日若入邪道,必遭反噬。”
他赶紧传声给牛泰道:“快谢过前辈。”
牛泰这才笨拙地抱拳,粗声粗气道:“谢谢前辈。”他动作生硬之极,抱拳时险些打到自己下巴。
见牛泰这笨摸样,却让孔瀚严肃的脸上泛起一抹笑意,他指尖一弹,“善。”
霎时,庭院中央骤然裂开一道方形孔洞。
柳莺朝孔瀚微一欠身:“晚辈告退。”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入那漆黑通道。墨文渊见状,一把拽住仍在发愣的牛泰,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幽暗的通道中只有耳边的‘呼呼’声不停,不过两息间,下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城下暗河?”墨文渊心念急转,还未细想,又是“扑通”两声——他与牛泰也坠入水中。
墨文渊刚看清靠着岩壁的柳莺,便觉湮没身体的水流骤然发力。
不知过了多久,距离寒夜城三百里的一口枯井突然震颤起来。
井底淤泥开始翻涌,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三道身影被浑浊的泥水冲天而起。
墨文渊拂袖一摆,整个人顿时被涤荡清净。
他虽无恙,但身侧的牛泰却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许多水渍自他口中溢出。
在水流中时他没有妄动法力,一是怕破了这前辈法术,二是怕逃遁时被外人察觉,这才导致牛泰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