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俯身按在牛泰后背,灵力徐徐渡入体内。直至过了一炷香时间,牛泰的喘息终于平复。
他又转头对柳莺说道:“柳道友,日后若要寻你交易,该往何处?”
柳莺并未答话,只是勾了勾手指。墨文渊会意,将墨色玉简凌空抛去。
她接过玉简,指尖一发颤,郑重地将其收入储物袋,又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她转过身缓步行去,独自暗道:“母亲,女儿做到了。终于终于能摆脱这苦缠一生的束缚了。”
走出约莫两丈远,她忽然驻足,低声道:“或许会在南宁,或许会在雪松国。”
墨文渊望着柳莺孤独、不停抽泣背影,他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恻隐:在这妖魔横行的北冥州修行,这女子想必也历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但转念间,那点怜悯消散如烟。既已强夺其修行资源,便再无转圜余地。
这世上更不可能有后悔药一说,他们之间,只能以交易为纽带成为顾客与商人的关系。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寒夜城方向。心中虽惋惜那缕留在百炼坊的寒螭丝,不过此番能保命逃出已是万幸了。
墨文渊舒展筋骨后,便也带着牛泰消失在夜色之中。
就在三人离开寒夜城的次日,天际骤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艘遮天蔽日的战船破空而来,呈犄角之势将寒夜城团团围住。船首旌旗猎猎,赫然是血煞宗、玄阴教、万妖谷三大宗门标志。
城中数名修士见势不妙刚御空而起,便被数道火光轰成碎渣。
战船甲板上万弩齐发,拖着赤红尾焰的破阵箭如流星火雨倾泻而下。
“嗡——”
几乎同时,橙金流光自寒夜城的城墙向上迸发,八壁金罩阵如巨碗倒扣,将百里寒夜城尽数笼罩。
“轰!轰!轰!”
光幕剧烈震颤,城中传来困兽般的嘶吼。
外围城池的凡人只得蜷缩在家中瑟瑟发抖;内城的散修们也被震慑得心神俱颤。
有些修士呆若木鸡地望着漫天火光,如同待宰的羔羊;另一些则试图破阵而出,却在触及光幕的瞬间被反噬之力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城中乱作一团之际,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寒夜城:“诸位莫慌,这八壁金罩阵岂是轻易可破?
我已发出金光讯简,只需坚守一日,待昆仑宫上清真人驾临,定能将这些邪魔外道一举歼灭,届时我等亦可共襄盛举,诛灭妖邪。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虽有阵法护持,此刻亦是生死存亡关头,恳请诸位道友助我等维系阵法运转。”
散修们闻声望去,终于看清凌空而立的正是两位结丹期盟主——张荣与褚楷。
见盟主亲自坐镇,众人心下稍安,大多散修依言前往主楼输送法力。
唯有少数人暗自冷笑:同为散修,何来共存亡之说?此刻耗尽法力,待阵法一破,岂非任人宰割?至于那高悬九天的昆仑宫,远水难救近火,来与不来尚在两可之间。
寒夜城,群星阁。
往日幽深寂静的阁楼此刻灯火通明,六道身影分坐两侧。
灰袍老者率先打破沉默,说道:“三宗素来势同水火,怎会联手围攻寒夜城?这不合常理。”
“陈老头你当真是老得不行了。”紫衫客冷笑,“魔道妖人本就蛇鼠一窝,如今不过是要分食我等。”
他身侧的灰袍修士低头自语:“竟真被那姓钟的一语成谒?”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对面的老妪厉声嘲讽道,“非你们执意拒绝元国供奉之邀,何至于困守孤城!”
首座上的张荣与褚楷对视一眼,暗自苦笑。
半月前钟玉婉前来游说时,众人非但严词拒绝,更颁下寒夜令:凡为元国供奉者,视同与寒夜城为敌。如今三宗围城,必是那妖女从中作梗。
早知今日,当初派几个炼气修士虚应一番也好。想到这偌大的家业便要毁于一旦
张荣强定心神,抬眸说道:“诸位,当务之急是共商对策。”
话语一落,场下四人皆垂头不语。
子夜时分,西北阵枢突然黯淡。
“不好!”城中两道怒吼炸响。
然而,为时已晚。
外围蛰伏已久的三人同时发出厉喝:“破!”
血色刀芒斩裂长空,高达千丈的枯傀黑风四卷,更有山岳般的兽爪自云层探下。三道毁天灭地的力量,同时轰向那处脆弱的阵眼。
“轰隆”
伴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金罩炸成漫天光雨。
数千散修化作流光四散奔逃,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战船法阵的漫天烈焰,以及早已摩拳擦掌的三宗修士。
这场狩猎持续到旭日东升。
当最后一道反抗的灵光熄灭时,寒夜城的砖石已被鲜血浸透。
三艘战船满载而归,只余下残垣断壁间未熄的火焰,仍在无声地燃烧。
寒夜城虽破,但这世间的散修终究不会消亡。
无论是漂泊四海的散修,还是坐拥山门的宗门修士,都免不了交易往来。旧的聚集地覆灭,新的交易之所自会应运而生。
墨文渊与牛泰继续南下赶路。牛泰毫无修为,又要避人耳目,二人只得昼伏夜行。
四日后,靖羽关已近在眼前。
墨文渊却皱起了眉头,只见那靖羽关城墙上竟立着两名身着赤袍的血煞宗弟子。
他独自过关倒是无碍,可这些血煞宗弟子用神识一扫,定会发觉牛泰的异样。
“奇怪。”墨文渊暗自思忖,
“这些鬣狗不是去分食寒夜城了吗?按惯例,两国交战又至少要到明年才会爆发。如今却在边关增防设守,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当日夜里,墨文渊与牛泰藏身在离靖羽关数里外的一处山坳中。
墨文渊借着火光,正在书册上细细勾勒绕过关隘、前往濒海城的路线。
耳边忽闻呼呼风声,寻声望去,却是牛泰赤裸着上身,双臂各托一块巨石,在火堆旁演练拳法。
自化形以来,这牛泰脚力竟不输修行之人,即便长途跋涉后仍精力充沛。
墨文渊见状,便将昔日剑宗所学的《担山诀》传授于他。此法虽不能修行,但却能锻炼体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