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安这才惊觉闯下大祸。这王云泽虽是个败光家业的浪荡子,整日混迹赌坊青楼,但却有着秀才功名在身。
他仗着与家主同窗之谊,这些年从万府借走的银子少说也有百两。如今误伤了他,只怕要被这无赖讹上,赔个倾家荡产。
想到此处,来安面如死灰,颤抖着拉开侧门。
王云泽趁机抽回红肿的左手,身子一缩便挤进门缝,抡起右掌就要扇下。
来安闭眼等打,只盼这瘟神出了气快走。
“啪!”
预想的耳光并未落下。睁眼一看,却是墨文渊擒住了王云泽的手腕。
墨文渊目光停在王云泽腰间秀才绶带上,缓声道:
“阁下既佩儒生绶带,《论语》有云‘君子矜而不争’,阁下何必动怒?
说罢,他又对着来安说道:“劳烦通禀万家主,墨某受托传信。”
见来安迟疑,墨文渊一把将王云泽拽出门外。“砰”的一声,侧门重重闭合。
“兄台这是何意?”王云泽揉着手腕,急道,“那刁奴定是躲懒去了,今日必见不到万鸿。不如让小弟做东”
墨文渊充耳不闻,心中暗叹此人前倨后恭,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不过片刻时间,正门缓缓打开,来安恭敬地将墨文渊迎入府中。
王云泽紧随其后,一脚刚跨过门槛,却见刘氏正立在院中,吓得他脖子一缩,脚步顿时迟疑。
“王公子今日登门,可是凑齐了银子来还债?”刘氏冷冷开口,随即目光转向墨文渊,语气稍缓,“这位公子是?”
墨文渊拱手一礼,神色从容:“在下乃万家主故友,受托送来一件要紧之物。”
刘氏眉梢微挑,上下打量着他。
自四年前受慕家扶持,万家门庭渐盛,攀附之人络绎不绝。眼前这人,却与那不成器的王云泽同行而来
察觉她眼中疑虑,墨文渊侧目瞥了王云泽一眼,心中了然,淡淡道:“我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不过是恰巧同路。”
王云泽脸色骤变,抬手指向墨文渊,张口欲言,却又不知如何称呼,只得僵在原地:“你——”
刘氏神色缓和许多,侧身让道:“公子请进。”
穿过长廊,二人行至迎宾厅。
墨文渊注视着端坐首位的男子,此人与万向山容貌相似,只是年轻许多,想必就是其子万鸿了。
万鸿疑惑地打量着墨文渊:“这位兄台是?”
墨文渊递过万向山的遗物:“在下乃令尊故交,受托前来探望。
万鸿解开包裹,只见其中灵石成堆,丹药数瓶,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枚刻着“万”字的白色玉佩。
他幼时对父亲印象模糊,只记得母亲说过父亲为求仙道离家而去。
此刻手捧遗物,不禁哽咽:“敢问家父如今?”
墨文渊轻叹一声,说道:“仙路漫漫,令尊四年前已然仙逝。”
话语一顿,继续说道:“来时听闻王云泽说起此间灵兽异闻与贵府有关。
修真界人心险恶更甚凡尘,福祸相依当断则断。不知可否将此事原委告知,或可助诸位化解危机?”
刘氏却冷哼一声:“万鸿,你可别听他胡言乱语!
婆婆早已仙逝,家父离家时你又年幼,怎知这些物件真伪?我看此人不过是想以小利换取信任,图谋我儿的修仙机缘!”
墨文渊却对这刘氏并无恶感,方家逐渐起势,正需这般机警果决之人持家。但这人之猜忌,恐非三言两语就能消解。
思虑到此,他取出两张符咒置于案上:“此符遇险时浸入泉水,我自当尽力相助。若不信,弃之即可。”
话语未落,人已飘然远去。
堂中一时寂静。
半晌,刘氏才低声道:“万鸿,下人来报,观景楼上的仙师越聚越多,这可如何是好?”
万鸿轻叹:“我已传信慕家,想来两日内便会有人前来。”目光却仍落在那墨仙师送来的父亲遗物上。
“我知你是为护川儿周全。”他顿了顿,“但方才那位墨仙师并无恶意,这两张符咒且先收好,或可应急。”
刘氏默默将符咒纳入袖中,眉间忧色未减:“不如雇两名武夫,直接将川儿送往南宁慕府?也好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万鸿摇头:“不妥。神龟与川儿在青龙湖尚能隐匿踪迹,一旦离了此地,岂非任人宰割?”
二人相顾无言,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深忧虑,却一时无计可施。
墨文渊离开万府,转眼已至景观楼下。
不过半个时辰,楼上竟已聚集了十余名修士。虽皆是炼气中期修为,但蚁多咬死象的道理,他自然深谙于心。
正思忖间,远处忽有两道身影御空而来。
他凝神细听,楼上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咦,严家少爷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为了巴结慕白萱?”
“慕家的?听说三年前昆仑宫的上清真人收了个慕家弟子,莫非就是她?”
“正是!严家那半亩灵田常年与昆仑宫交易灵植,这才有了攀附的机会。”
“灵田?这又是何说法?”
“听闻严家得了件天地奇宝‘灵源种’,又耗费数万灵石,硬是在北川山下蕴养出半亩灵田。那里种的灵植,一日生长可抵外界百日!”
“那严家岂不是要什么灵植就有什么?往田里一种,不就取之不尽了?”
“呵,没见识!灵田虽能培育诸多灵植,但有些灵物需特定地域生长,更无种子可寻,岂是随便一种就能得的?”
墨文渊沉吟片刻,虽来此的人还未见筑基修士,但这人员却越来越庞杂了,也不知这万家能不能接得住这机缘。
远处御空而来的两人也落在了观景楼上。
“严师兄的‘赤蛟剑’当真迅疾如电,小妹险些追赶不及。”慕白萱素手轻抚胸口,声音轻柔。
她身形轻盈,落地时衣袖翻动,带起一阵幽香,引得台上众修士纷纷侧目。
严宽一袭华服临风而立,闻言唇角微扬,故作谦和道:
“慕师妹谬赞了,昆仑宫道法玄妙,我这不过是借了法器之便罢了。”
话虽谦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慕白萱的身影,眼底倾慕之色几欲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