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刚踏下石阶，忽觉身侧一阵微风掠过，一道人影与他擦肩而过。那人步履轻盈如踏浮云，连衣袂都未与他相触半分。
正欲关门的范康看见来人，慌忙又将大门彻底敞开，躬身行礼：“恭迎孔长老。”
墨文渊脚步未停，喉结却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将骤然涌起的紧张咽入腹中。
那人脚步轻快，显然连余光都未扫向他，可墨文渊却瞬间认出了此人——正是逃出寒夜城逃遁时见的那名无生教大修孔瀚。
这慕府，怎会与无生教有所牵连？
他心中虽有惊骇，但面上不显，脚下步子不停。穿过两条街巷，修士集会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虽不及寒夜城坊市那般繁华，此地却另有一番热闹景象。
街道上人影攒动，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粗布麻衣的散修与锦袍玉带的世家弟子摩肩接踵，反倒比那等大城更多了几分市井生气。
街道两侧摊贩林立，灵植的清香与符箓的朱砂味混杂在空气中。
各色宝材随意铺陈在粗麻布上，泛着莹莹微光，可真正称得上铺面的，唯有街心那三座气派的楼阁。
炼器坊法光四溢，炼丹阁药香缭绕，而百宝楼则独占一栋，飞檐翘角间尽显底蕴。
抬头往那门匾看去，百宝楼三字右下角竟又刻有一个“慕”字。
墨文渊心中一动，径直踏入其中。
楼内陈设极尽考究，紫檀木柜排列规整，其上陈列的宝物或罩琉璃罩，或缠禁制符链。
几名身着锦缎的侍从穿梭其间，有人正与客人低声洽谈，有人则目光警觉盯着门口——
见墨文渊进来，最近处的侍者立刻堆起三分笑，快步迎上。
“这位客官，本店修行所用物件齐全，贵客是想出售还是购买？”
墨文渊并未答话，而是将两株洗髓草递给侍从。
侍从接过仔细查验，发现这两株灵草年份虽不及百年，但所蕴含的灵气远超寻常。
他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恭敬问道：“贵客可还有别的灵植要出手？”
“有。”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
侍从立即躬身引路：“请随我上二楼贵宾间。”
二楼雅室内，一位留着整齐山羊胡的中年管事正在整理账册。
听到开门声，他立即放下毛笔，双手交叠置于桌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客。
管事接过侍从递来的两株洗髓草，仔细端详后连连称赞：
“贵客这灵植品相极佳，虽只有五十年份，但胜在生机充沛，灵气纯净。本阁愿以每株二十灵石的价格收购。”
墨文渊指节轻叩桌面，二十株各式五十年份的灵植随即浮现：“都换成灵石。听闻贵阁每月举办拍卖会，下次何时举行？”
管事逐一检视灵植，皆是上乘之选，又听这位蒙面贵客如此询问，眼中精光一闪：“月底举行，还有五日。”
他又压低声音道：“贵客若有物品寄售，我们只抽一成佣金，定能帮贵客拍出高价。”
墨文渊将一个锦盒置于桌上。管事郑重接过，小心开启，霎时间，浓郁的红光伴随着甘草清香充盈整个房间。
“五百年的”管事激动得险些咬到舌头，连忙平复心绪，故作镇定道：“此物看似人参，实乃参中极品，赤参也。在下说得可对？”
“管事好眼力。”墨文渊背过身去，强压心中激动，语气平静：
“不知此物能拍出什么价位？我想在贵阁购置一尊上品丹炉，不知是否足够？”
“嘿嘿！这五百年赤参定能拍出高价，买丹炉绰绰有余。本阁现有两尊玄火精铁打造的上品丹炉，不过此次拍卖会上”
管事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话锋一转：“贵客当真是福缘深厚，不知从何处寻得如此多极品灵植？若是再有一株”
墨文渊眼泛寒芒，将慕家客卿牌掷于桌上，“啪嗒”一声脆响将他心中不悦传达得清晰无比。
管事慌忙起身，双手捧起客卿牌，躬身致歉：
“是在下多嘴了，原来都是自家人。贵客有何疑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墨文渊收回玉牌，淡淡道：“说说拍卖会上的丹炉。”
“那是天工阁新铸的精品，店内丹炉自然无法相比。不过此次拍卖会吸引了众多筑基、结丹修士前来竞拍。贵客这赤参虽珍贵，但要想竞得此物恐怕”
墨文渊心中烦躁顿生。选择万宝楼正是因为与慕家的关系，一来二往也算熟络，但若一次性出手太多高龄灵植，难免引人注目。
正犹豫是否该退而求其次购买上品丹炉时，善于察言观色的管事立即说道：
“贵客放心，本店定会严守秘密。慕家已将府邸迁至城中，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墨文渊沉吟片刻，又将三只锦盒置于桌上，问道：“这拍卖会如何参加？”
管事见这位贵客竟还有三株灵植，甚至都未查看，满脸堆笑，连忙取出一枚刻有数字的桃木牌递上：
“五日后，贵客持此牌至本楼后方，即可入场。”
墨文渊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牌面，思索后又道：“再与你打听个事儿，城中是否有个叫柳莺的女子？她专做消息买卖。”
管事闻言凝眉思索片刻，回忆道：“倒是听过她的名号，不过她去年在此短暂停留后便离开了，如今去向不明。”
此间事了，墨文渊出了万宝楼，又在城中随意寻了间客栈住下。
推开窗棂，看着那人来人往的街道，他心中开始泛起思绪。
柳莺既然不在此处，想必已去了她曾提及的雪松国。
雪松国地处燕国以北，虽疆域不大，却因境内生长的雪松木极易形成灵木而独善其身。
因这些雪松林最忌血气，稍遇杀伐便会枯萎。北冥州各大势力为此达成共识：不得侵犯其国境，但雪松国必须与外界保持灵木交易。
之所以寻那柳莺，墨文渊实为打听两桩要事：一是探听炼制筑基丹的主材玉髓芝与紫猴花的下落；二则是想问问这些年，她可曾有梧桐神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