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踏入雾霭区,迎面便是茫茫白雾,目之所及不过五丈,更远处甚至有几道虚影在白雾上空飞舞。
迷津泽虽显沉闷尚且能辨明方向,然而此地迷雾无尽,竟连神识探测范围都缩减一半。
他站定思索片刻,在此场景,料想单凭雷符恐难应对眼前局面,当即抬手祭出骨傀。
骨傀一跃而出便仰天而立,周遭的煞气似受到吸引,带动浓雾在它周身翻涌成涡。
不过须臾之间,原本莹白如玉的骨架竟覆上一层玄铁般的墨色铠甲。
没想到此处的煞气竟如此浓烈,虽见骨傀的实力有所提升,但墨文渊却丝毫没有松懈几分。
他忽觉被一股阴冷的杀意锁定,侧目看去却是眼冒凶芒的骨傀。
只见它佝偻着身躯,骨节咔咔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噬人。
墨文渊面色一寒,将雷符提至身前,邪物终究是邪物,即便炼化,也难改其嗜血本性。
与此同时,神念引动骨傀周身的炼魂印,幽蓝符文灼得它骸骨滋滋作响。
那鬼物顿时发出凄厉嘶嚎,凶焰终于为之一滞。
墨文渊的指尖泛起灵光,一只雪白的纸鹤在他身前悬浮引路。
此物正是此前余师兄赠与的引路纸鹤,倒是没想到能在此处派上用处。
行进不过十余里,忽见十余道灰影伏地围聚,啃啮之声不绝于耳,中间赫然躺着两具残躯。
墨文渊停住脚步,神识往前探去,方圆三里内除了这些鬼影再无其他。
这些鬼影看上去实力不强,关键的是那两具躯体为何会在此处,是被更强盛的鬼物击杀,还是有其他修士伏击?
抬手一招,骨傀依据他的神念行事,一个纵跃便落在两具躯体一侧。
那些鬼影对骨傀的到来置若罔闻,依旧趴伏在地不停啃食。
借着骨傀幽绿的视线俯视,两具干瘪的尸骸映入眼帘。
它们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赤裸的躯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头颅后仰,张大的大口似发出无声的尖叫,想来在生前承受了巨大痛苦。
墨文渊远远的绕过那两具干尸,扭身继续前行。
此处颇为邪门,虽想尽快通过,但受柳莺所托,还得去寻那所谓的‘幽魂花’。
复行三里,前方忽显一堆乱石,他依照此前行事,用骨傀前去探路,只见乱石堆后竟有十余具干尸。
墨文渊眉头紧锁,他们此行进入仙府之内的炼气修士总数也不过十几人,其他人手段在所不济也不会尽数折损在此。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干尸并非进入仙府的修士。
尸傀绕过干尸,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两崖相距上百丈。
墨文渊折转向北前行,根据舆图记载穿过这道深渊便离雾霭边界不远了。
然而,那传说中的幽魂花,恰恰生长在北面崖底的幽暗之处。
耳边忽闻两道呼呼风声,他抬手示意骨傀不要轻举妄动。
他缓步走向崖边,单膝跪地,侧首倾耳,将全部感知投向深渊之下。
“两位魂使,属下已锁定那三人行踪,就在前方鬼迷谷中。”
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很好,你先假意与那三人合作,伺机重创赵坤。不必担心,我们有天目相助,只要你出手,魂灵自会帮你将其擒杀。”
“在下有一事不解,为何不直接驱使魂灵将那三人尽数诛灭?”
“啰嗦什么?赶紧去办!”一声怒斥炸响。
“哎!魄弟勿恼,解释清楚了才好办事。另外两人对我等有大用,只可生擒。”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一人说话的音色虽有些变化,但墨文渊还是听出了此人是谁,正是那神情木讷的严宽。
听其交谈的话语,想来另外两人便是玄阴教的修士了。
正好等他们狗咬狗,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无尽的白雾深空上方,正有一道鬼影正注视着他。
鬼迷谷深陷群山合抱之中,四壁光滑峭立,方圆数百丈内阴风呜咽。
谷底沉积的千年煞气竟已凝成粘稠黑雾,丝丝缕缕缠绕在嶙峋怪石间。
正中心矗立着几道的斑驳石柱,其表面蚀刻着古旧符文。
四朵皎白的奇花突兀地在柱顶绽放,花瓣周遭竟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
娇艳的白花与鬼气森森的谷底格格不入,石柱之下又游荡着四具身着军甲的鬼影。
三道人影立于谷口,低声商议着如何采集石柱上的‘幽魂花’。
马修文目光灼灼地盯着谷中央那四朵莹白奇花,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却又对正在游荡的鬼影颇为忌惮。
他终是忍不住的低声问道:“赵兄,这铜躯尸鬼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赵坤扫视四周后,沉声道:“两位兄弟莫急。这铜躯尸鬼虽刀枪不入,但惧怕我等法器攻击,不似那虚无幽魂,只能用火法克制。
“赵兄如是说,可尸鬼有四具,我们仅三人,应当如何应对?”
赵坤侧身看向谷外退路,沉吟片刻后说道:
“我一人可牵制两具,二位务必速速解决其一。此地阴煞极重,若拖延太久,万一惊动鬼王出山,我等皆难以脱身!”
言罢,三人各自选定目标,随着法器的华光越来越亮,三人都准备好将铜躯尸鬼引离石柱,逐个袭杀。
正在这时,后方忽传来一道声音:
“马修文兄台,这仙府内虽机缘众多,但却危机四伏,我早就想与你一同前行,不曾想你们三人走得倒挺快。”
三人立即警觉地转身,呈犄角之势望向声源处,见是一袭青衣的严宽。
齐卫华扭头问道:“马兄,此人是谁?”
马修文闻言眉头皱起。
这严宽已失踪有一年有余,严家内部虽极力封锁消息,但他还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传闻此人不仅将族中宝田经营得一团糟,还去族内宝库盗窃了不少宝物出逃。
先前虽在云台有过一面之缘,却不愿与之有所瓜葛,不曾想在此处要取幽魂花时竟偶遇此人。
他对身侧两人低语一句:“严家三房次子严宽,听闻此人品行不端,务必小心。”
说罢,他又对严宽朗声道:“严公子许久未见,不曾想在此幸会,不知寻马某所为何事。”
“我观三位兄台似欲取那幽魂花,不如我等合力而为,在下只要铜躯尸鬼躯体足矣。”
赵坤眼底寒光闪烁不停,心底暗忖:三人一路合作愉快,此人在此处想横插一脚,马修文又说‘此人不可轻信’,心中杀意顿生。
他当即传音二人:“此子既不可轻信,不如驱其为先锋。待其与尸鬼两败俱伤,我等再坐收渔利。”
齐卫华与马修文目光一触即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马修文抱拳道:“既如此,我们四人便分头绞杀这些尸鬼,正好一人应对一具,先得手者即刻支援。”
话语一落,四人当即摆开阵势。
赵坤三人默契地将最远那只尸鬼留给严宽,这细微的排挤姿态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严宽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赤蛟剑锵鸣出鞘,剑锋化作一道赤芒朝石鬼径直刺去。
“铮——”
金铁相击的脆响划破寂静,四具铜躯尸鬼同时扭头看向谷口,油绿的鬼眸将四人同时锁定。
霎时,四具尸鬼发出凄厉的鬼嚎,有的手持长刀,有的手持长枪便朝众人冲来。
赵坤、齐卫华和马修文三人连忙后退几步,不曾想那严宽将法器一收,整个人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待三人定眼看去,哪里还有严宽的身影。
没了严宽,四具尸鬼的目标立马转移到另外三人身上。
“严宽这杂种!”赵坤怒骂一声,“早知这人不安好心,先行应敌,我来警觉。”
话语未落,四具尸鬼带着黑色的煞气已距三人不过丈许。
“轰”
赵坤率先轰出一道火球,指诀再转,祭出的铁鞭一杵将冲至最前的尸鬼击退数丈。
另外两人见状,同时祭出法器,迎上剩余两具尸鬼。
霎时间,谷内金铁交击发出的铮鸣声回荡不停。
齐卫华的银枪如游龙穿梭,枪影寒芒与一具尸鬼的长刀缠斗不休,双方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赵坤独战两具尸鬼,渐感吃力,只得且战且退,身形在谷内腾挪闪转,寻找破局之机。
马修文应对则最为轻松,只见他左手持圆盾防御得密不透风,右手急掐法诀激射出一柄紫纹长刀。
那圆盾虽在先前对抗噬灵虫时略有凹陷,此刻却仍坚不可摧。
每当尸鬼猛扑而来,盾面一震,便将其狠狠弹开,同时紫纹长刀顺势斩落,在尸鬼煞气铠甲上撕开数道裂痕。
双方交手不过十回合,尸鬼周身铠甲就被劈得支离破碎,体内的煞气也被搅揉得开始溃散。
马修文心知情势紧急,那严宽隐匿身形,随时都可能偷袭三人。
思虑至此,他立马掏出一粒莹白丹丸仰头服下。
不过一息,他体内丹药便发挥药力,整个人气势暴涨,法力也同时浑厚几分。
“破!”
他低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圆盾迎面将尸鬼震得站立不稳,紫刃随之绽出盛芒,凌空直下劈落——
“嗤!”
刀光闪过,尸鬼身躯应声被劈成两半。
马修文深吸一气,又将目光转向齐卫华战局,沉声发语:“齐兄,我来助你!”
音未落,身形已然腾空跃起,直接一盾击让尸鬼躯干失衡。
齐卫华虽进阶练气后期不久,但自上次灭杀蛇妖受挫,归家后苦练枪法,对一触即逝的战机把握得极为敏锐。
见尸鬼露出破绽,枪势回转,身形压低,立马使出一招‘龙翘首’刺向尸鬼头部。
于此同时,紫芒长刀破空而至,一记朴实无华的斜劈砍在尸鬼肩头。
两人协力再用几招便将第二具尸鬼快速解决。
赵坤见他两人解决掉两只尸鬼,心中稍舒一口气。
他将灵力灌注铁鞭,鞭身瞬间暴涨一丈,一记横扫千军将尸鬼击退,足尖一点,借力飞身后撤。
接下来,三人合力应对剩余两具尸鬼,不过片刻即可解决,届时再揪出那藏头露尾的小贼,一鞭将其毙命,方解心头之恨。
就在赵坤腾空之际,一道红芒猝然从尸鬼间破空袭来。
赵坤心中大怒,即便他距筑基期只差临门一脚,但独战两具练气后期的尸鬼已竭尽全力,这严宽不挑软柿子,反倒先来偷袭他。
“严宽小儿,只会暗箭伤人,无耻之尤!”赵坤怒喝一声,“两位兄弟,速来助我。”
他急掐法决,三道灵力护盾瞬间在身前凝成。方才全力施为,此刻仓促间只能先勉强防御,再寻他法。
齐卫华与马修文闻声而动,飞身来援。
“嗤”
赤蛟剑连破三重灵光,却被赵坤双掌死死钳住。
飞剑依旧震颤不止,他不敢松懈,体内灵力狂涌,强行镇压剑势。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鬼魅般欺近他身侧,一只森然鬼爪直掏腹下。
“找死!”
赵坤心中震怒,此人三番两次偷袭,分明是存心要他性命!
本与严宽素不相识,这死仇在今日是彻底结下了,两人必是不死不休!
他急忙口诵真言,此乃赵家秘诀,不用手掐法决,可用口诵真言发出法力攻敌。
“退!”
电光石火间,一道无形震荡波纹凌空爆发,将他身前的严宽狠狠掀飞,砸在崖壁之上竟还发出一声轰鸣!
然而那鬼爪竟未停滞,赵坤怒目圆睁,只得拧身以背硬接——
“噗!”
护体灵光与鬼爪相撞,蒸腾起一片惨白雾气。
巨力透体而入,赵坤喉头一甜,鲜血狂喷!
终于,赤蛟剑灵力耗尽,在他掌间彻底沉寂。
“死来!”赵坤怒喝一声,身形骤然扭转,黑铁鞭寒芒暴涨,挟着万钧之势朝严宽当头劈下。
严宽被方才的真言震得气血逆乱,灵力尚未调匀,眼见这一鞭威势惊天,绝非自己能挡,顿时面如死灰。
他踉跄贴墙急退,嘶声尖叫:“魂使大人救我!”
回应他的,是赵坤裹挟着滔天怒火的铁鞭。
“嗤啦!”
第一鞭,血肉与断臂横飞。
严宽仓皇祭出古钟,可这法器自上次反噬后便运转晦涩,不过两回合便被铁鞭轰飞。
“砰——!”
最后一鞭砸落,严宽头颅如熟透的西瓜般爆裂,红白之物飞溅三尺!
赵坤还不解气,手中铁鞭接连劈落,直至地面只余一滩烂肉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