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迷谷外的另一端,墨文渊正背靠着石壁,壁上的凉意让他清醒几分。
他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名身披骷髅纹法袍的修士,两股无形的威压将退路彻底封死。
左侧那人堆满满脸笑意,轻蔑的撇了一眼身着黑甲的骨傀,柔声道:
“小道士,你为何会我玄阴教的《阴傀功》。”
“何必与他废话,杀了搜魂便知。”右侧面容阴鸷的孪生修士发出阴恻恻的话语。
墨文渊指间暗扣雷符,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先前用神识探查,分明感知这两人早已远去,岂料刚下至崖底,两道身影便瞬间截断退路。
他本欲催动骨傀御敌,却见那魂使抬掌轻拍,傀儡竟如遭封印僵立原地,再难驱使分毫。
他心中一动,忽想起那葛毅,不如用此人名号诈一诈:“两位魂使大人,在下乃是宗内的外门弟子。
前些日子随葛毅师兄去白石山寻机缘,偶然得了这枚玄穹令,两位大人想必不认识小的。”
“哦?哈哈哈,原来是葛师兄提携的人,我说怎么见你如此亲切。”
“正是如此,不知两位大人在此有何贵干?我听见前方幽谷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不知那是何处?”
“既然是自己人,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奉老祖之命,在此捉拿两名元国世家子弟。”
话语一顿,他悠然转身道,“至于前面嘛,那可是此处的机缘宝地——鬼迷谷。”
墨文渊眼神迷离,步履虚浮地走向其中一名魂使,声音呆滞地问道:
“卑职愚钝不知鬼迷谷内有何机缘,还请魂使大人指点。”
阮魂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缓缓道:
“机缘?自然不少。其一,谷内生有‘幽魂花’,可滋养神识,壮大魂魄;其二,石柱之下藏有‘腐龙须’,能生肌续骨,纵使断肢残躯,亦可复原如初。”
见这小道士终于被自己的‘天魔舞’摄住心神,阮魂心中暗喜。
以往操控低阶修士,只需一言便可令其神魂颠倒,可此人竟能支撑如此之久,神识之强,实属罕见。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泛起贪婪之色,用此人来炼制成尸傀,必定是一具上佳的身外化身。
就在这时,鬼迷谷深处猛地炸响一声凄厉嘶吼:“魂使大人救我!”
阮魂面色一沉,眼角余光见墨文渊仍半眯着眼朝他走来,连手中暗扣的雷符都滑落在地,这才勉强压下怒意。
然而对面的阮魄却已怒目而张,身形如鬼魅般腾空而起,便要朝谷内奔去。
“魄弟且慢!”阮魂冷喝一声,“严宽那废物死了便死了,先控住此人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浑噩的墨文渊眼中寒光乍现,飞剑摆袖而出,两张雷符噼啪炸响。
“嗤!”
蓝色剑芒一闪,瞬间贯穿阮魂胸膛。
然而,雷光照射下,那张惨白的脸却诡异地扭曲起来,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笑意——
“呵,果然藏了一手。”
墨文渊暗道一声不好,刹那间,他只觉身后突显一股寒意,紧接着,双肩被两只利爪紧紧扣住。
“该死,此人竟会移形换影之法,现如今定不是这二人对手,得迅速脱身远离”
就在墨文渊思索之时,另外一名魂使面目狰狞的贴在他面前,眼中杀意暴涨,怒喝道:
“早与你说了,直接宰了便是,偏要玩火!”
“魄弟莫急,此人神魂坚韧,正是炼制尸傀的上乘之选,待我炼成身外化身,定能助你我修为更进一层。”
墨文渊此刻可管不了这二人言语,早在对话之初,他便察觉这魂使暗中施展了天魔舞秘法。
若非此前研读过记载此魔门秘术的玉简,此刻怕是早已着了道。此术凶险异常,不仅需要神识压制,更需修为境界稳压对方一头。
所幸他在仙岛修行《真元鉴》日久,神识境界早已臻至练气期巅峰。
可眼下这魂使双手将他钳制得死死的,阵阵寒意也自肩头侵入经脉,连识海都开始出现混沌感。
墨文渊心头一凛,照此下去,不出十息,自己必将神智尽失,彻底沦为对方掌中傀儡!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神识清醒几分。
与此同时,他强提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拍向腰间的灵宠袋。
“啾——!”
一道赤影破袋而出,凤仙子振翅悬在墨文渊身前,它刚现身便察觉周遭鬼气森森,顿时怒鸣一声。
“死来!”墨文渊不等凤仙子发作,抢先厉喝。
阮魂见状嗤笑一声:“倒没想到你还有灵宠,不过区区巴掌大的扁毛畜生,还能翻起浪花?”
回应他的,是凤仙子的滔天怒火。
“轰!”
整个崖底忽被照成白昼,一道真炎自凤仙子喙中喷涌而出。
那赤中带金的火焰竟将阮魂整个吞没,烧得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墨文渊只觉背后热浪滔天,肩头钳制却为之一松。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催动灵力,储物袋中影遁符瞬间扣在手心。
“走!”
他一把揽住虚弱的凤仙子,身形化作灰色残影,转瞬间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啊!抓住他,抓住他!该死,真该死,这是什么鬼炎术!”
火海中的阮魂惨叫越发凄厉,“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阴煞体都抵挡不住。”
就在阮魂暴喝的刹那,阮魄目眦尽裂,怒吼道:“小辈休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墨文渊逃遁的方向激射而去。
“砰!”
一声闷响在崖底回荡。
扭曲的灰影飘然下落,阮魄没想到在飞遁十丈后猛然撞上一道无形屏障。
他艰难的扭头望向空中,只见撞击之处竟还回荡着层层涟漪状的波纹。
“这是?为什么那小贼能遁空离去?”
阮魄被阻得怒火中烧,只能用双拳猛砸地面。
在这鬼气森森的绝阴之地,本该是他们玄阴宗修士如鱼得水的战场,怎会凭空出现这等阻碍?
墨文渊不知自己遁至何处,但见周遭仍是茫茫无际的迷雾,便知尚在雾霭区内。
凤仙子那一记真炎虽将魂使重创,但因两人距离太近,他又未及时撑开护体灵光,整个后背已被灼烧得焦黑一片。
他强忍剧痛取出一粒化伤丹吞下,喉结滚动时竟将后背的灼痛炸开,直疼得他眼前发黑。
此刻强敌随时追来,他顾不得许多,只得咬牙催动灵力配合药力疗伤。
后背从火辣辣的刺痛渐渐转为钻心的奇痒,墨文渊始终紧咬牙关,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凤仙子站立在他肩头,不悦道:“你这小道,修为本就不高,怎在本仙子沉眠时乱闯。”
墨文渊调息数个周天后,后背伤势终于恢复,他起身换上一身新的道袍。
他拱手道:“多谢仙子的救命之恩,原想寻一机缘,不曾想被那两位邪道围堵。”
凤仙子听闻机缘二字,原本虚弱的身子又有了几分气力,此前一粒莲子就让它神魂恢复一成,再抢他个千百个机缘就能重回巅峰。
它眼光扫过四周,说道:“此处又是哪里?什么破烂仙府,不是黑不溜秋的泥沼就是鬼气森森迷雾。”
墨文渊摇头轻叹:“此地被称为雾霭区,迷雾能隔绝神识探查,属实让人难以前行。”
凤仙子蹦至他的头顶,见周遭景色全是灰蒙蒙一片,哪里有什么鬼机缘,不耐道:
“你说的那机缘又在何处?”
“方才从那两名邪修口中套得话语,在就在崖底一处名叫鬼迷谷中。”
凤仙子闻言眼中精光爆闪:“那还不快走?有本仙子坐镇,他们再敢来便是自寻死路。”
墨文渊暗自苦笑,此地阴气森森倒成了那玄阴教弟子的主场,并且那两人的手段颇为棘手。
在他的偷袭之下竟能瞬间用尸傀与本体移形换影,并且这两人的神识境界也不低,在这地界与这两人单独交战,毫无取胜之机。
他看向周遭,见四处乱石林立,两侧石壁光滑陡立,看来还在崖底。
就在这时,崖顶上方的灰雾骤然翻涌,一道幽影踏空而下。
墨文渊浑身寒毛炸立,这道幽魂给他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他肩头的凤仙子眼眸忽闪几下,竟软绵绵地垂首昏睡过去。
他本能地想要遁走,却发现四肢如灌铅般沉重,动弹不得分毫。
“小道士,莫慌。”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这雀儿太过聒噪,本座只是让它安睡片刻。”
墨文渊心中泛苦,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刚逃离那两名玄阴教修士,又遇到这实力强大的幽魂。
他心思一转,这幽魂鬼影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鬼王?既然他有所求,便先行稳住他。
他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道:“不知前辈驾临,有何指教?”
“不急。”幽魂飘然落在他面前,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先让本座瞧瞧,你有几分真本事。”
随着话音落下,墨文渊顿觉周身一轻,法力运转如常。
但他却丝毫不敢妄动,此人既然能轻易将他制住,又自负的将他放开,定然是有拿捏他的把握。
“嘎吱!”
在墨文渊不远处,一具漆黑的干尸破土而出。
紧接着,他掏出一柄精铁长枪,周遭煞气在他周身凝出一具黑铠。
墨文渊目光一凝,竟然是堪比练气后期的尸鬼。
“算你有自知之明,没有遁走,便多给你些时间。半炷香内,解决他。”
话语一落,尸鬼尖啸一声,双足将地面踏出凹陷,猛地提枪朝墨文渊刺来。
墨文渊不敢怠慢,身形飞退的同时祭出飞剑便朝其躯体刺去。
然而那尸鬼却不是寻常莽汉般只忘前冲,长枪飞探,一记挑击竟将飞剑挑飞数丈开。
身形猛然提速,长枪尖锋化作数道寒芒封锁墨文渊的走位。
仅交手一个回合,墨文渊便察觉此尸鬼独特之处,攻击不仅有章法,身形速度还很快,更有那看上去就颇为棘手的黑铠。
他又用余光瞄了一样立于场中的幽魂,“不能再耽搁,得赶快了。”
心念一落,他手中忽显两道雷符,毫不犹豫的朝尸鬼掷出。
与此同时,蓝色飞剑凭空而立,一道山岳虚影轰然将其震住。
“叮叮叮!”
尸鬼刺向墨文渊的枪芒被方印尽数格挡,四道雷光在其身侧炸响,直炸得尸鬼用煞气凝成的黑铠松散几分。
等得就是此时,一道蓝芒径直坠下,从尸鬼从头透体而过。
“很好,有几分本事。你且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墨文渊收剑而立,抱拳道:“晚辈实力不济,恐难堪大用,但前辈若有差遣,必当竭尽全力。”
“你这小辈,倒是滑溜得很。”鬼影轻笑一声,
“本座也不需你出多大力,听闻你要去鬼迷谷寻幽魂花?正好,本座可将谷中幽魂花尽数赐予你。”
墨文渊心思如电闪,现在去那鬼迷谷?
方才与那两名邪修对峙时便听闻其内激战正酣,此时贸然前往,岂非又入虎穴?
“不知前辈所言的小忙是?”
“简单。”鬼影抬手轻挥,四道石柱虚影显现在墨文渊面前,“本座助你取得幽魂花,你只需推倒其中一根石柱即可。”
墨文渊面泛苦色,说道:“前辈容禀,晚辈此前的确欲前往鬼迷谷,不料途中遭遇两名玄阴教弟子。
他们手段诡谲莫测,仅一回合便将晚辈制住。听闻他们也要前往鬼迷谷,如若再相遇,晚辈实难出力”
“哼!”鬼影不屑冷哼道,“区区玄阴教,在本座眼里不过都是些细枝末流的小把戏。取出你的骨傀,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驭鬼之术。”
墨文渊闻言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骨傀的。
莫非,在他与魂使交手时便在暗中窥视?
更可怕的是,影遁符可瞬息远遁数十里,此人却不过数息即至,看来他定是盘踞此地的鬼王无疑!
他心中虽在思索,但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指尖灵光一闪,那骨傀重新立于他的身前。
此前稍有松懈便露出凶相的骨傀,此刻在那道漆黑鬼影面前,竟如驯服的家犬般匍匐在地,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