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谷外的赵坤面色一沉,蓄势完成的符宝轰鸣一响,万千金色符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谷中妖兽尽数笼罩。
这些被万妖谷操控和引诱而来的妖兽均是一阶妖兽,哪里受得了这符宝之威。
顷刻间谷内便血肉横飞,唯剩几头一阶后期的妖兽嘶吼着冲出金光,却未逃出十步,便被守候谷口的六名修士联手绞杀。
地面的妖兽虽在符宝的轰击下不足为惧,然而攀附在崖壁上的十只飞行妖兽受到轰击惊吓,猛然朝下方的修士破空而下。
众人反应迅捷:有人祭出防御法器格挡,有人催动攻击法器迎击。
这些飞行妖兽虽第一波攻势凶猛,但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便有两头鹰形妖兽被斩落。
见此战果,众人精神大振,料想再战两轮便能全歼这些拦路妖兽。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高同阴阳怪气的声音:
“诸位都在全力拼杀,怎么赵坤身边两位道友却始终袖手旁观?莫非等着我们法力耗尽,好坐收渔翁之利?”
齐卫华闻言勃然转身,厉声呵斥:
“住口!破阵之事,你们玄阴教的妖人不出力,反倒来挑拨离间。
赵兄催动符宝破阵消耗甚巨,我等护法理所应当。依我看,有图谋不轨想法的是你们二人!”
被高同的言语挑拨,让原本默契合作的众人也各自有了心机。
当飞行妖兽再次俯冲而下时,众人竟只顾自保,再无人合力迎击,本比此前少了两只妖兽,战局却陷入了胶着。
不过片刻,终于有一名修士露出破绽,立刻便被一只鬼头鹫抓住机会,探出利爪将一只手臂一扯而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仿佛成了溃逃的信号。
其余修士竟纷纷催动遁术,争先恐后地朝谷内逃窜。
盘膝调息的赵坤缓缓睁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自私自利的蠢货,逃便逃吧。”
他将头一转,“正好,让我们先去收拾那两个玄阴教的杂碎。”
说罢,他弹身而起,御起铁鞭竟抢先朝高同发难。
马修文和齐卫华不做言语,自然是紧随其后。
墨文渊御使法器将那正酣食修士手臂的鬼头鹫一刀斩落,身形跃退至崖壁,贴上一张匿形符后陷入短暂思索。
他未曾想这短暂的联盟说散就散,目光快速扫过当前场景。
若随众人冲入谷内,里面万妖谷的三人还在虎视眈眈;倘若独自遁走,对方再召妖兽围堵,更是再无出府之机。
瞬息之间,他已然决断。
“玄阴教的老贼,杀我师兄,拿命来!”
一声嘶哑厉喝炸响,他贴上轻身符,身形紧紧贴地面直逼高同二人。
五人刚战在一起,又听闻墨文渊的厉喝,赵坤三人的攻势顿时更凶猛几分,高同与阮魄脸色剧变——这又是哪里杀出的仇敌前来搅局?
二人仓促招架四道法器的凌厉攻势,转眼便左支右绌,护体灵光被不停划破,身上更是添了不少伤痕。
眼见不能取胜,阮魄眼中血丝迸现,咧嘴狞笑一声:“既然报不了魂兄之仇”
他猛然荡开袭来的法器,仰头吞下数枚漆黑丹丸,反手祭出阴气森森的魂幡,“那便让尔等尝尝万魂噬心的滋味。”
“死来!都给我死来!!”
他浑身血肉竟如沸水般翻涌鼓胀,癫狂嘶吼的话语尚在耳畔回荡。
刹那间,一声爆响震彻山谷,连扑杀而至的飞行妖兽都被惊得四散溃逃。
与此同时,阮魄手中魂幡寸寸破裂,数百道狰狞鬼影尖啸着扑向众人,而他自身血肉竟如腐浆般爆裂,漫天黑血挟着刺鼻腥风四溅飞射。
高同猝不及防被黑血浇透全身,霎时肌肤泛起尸斑,眼珠蒙上灰翳,喉间发出“嗬嗬”怪响,竟如行尸般扭曲行走。
“是厉毒!退!”
围攻几人被这瞬息发生的变故吓得面色惊变,墨文渊下意识就要使用流光术。
然而,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藏于盾后的马修文突然祭出个漆黑陶罐。
那罐口幽绿的荧光闪动,竟如长鲸吸水般将漫天黑血与厉鬼尽数吞没。
墨文渊心中一惊,此人从何处寻来应对这些厉鬼的宝器?
不过,眼见玄阴教二人已毙,他也不再上前,反是抽身后撤,与赵坤三人迅速拉开距离。
马修文的长刀凌空劈下,将死尸般的高同斩落于地。
他甩去刃上血渍,扬眉笑道:“赵兄,玄阴教的杂碎已除,此时不进谷更待何时?”
赵坤恍然回神,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
见敌手伏诛,他转身朝墨文渊拱手一礼:
“多谢这位道友相助,谷内还有万妖谷的三人,不如一同共行如何?”
墨文渊闻言心中泛起疑惑,这三人言行间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
马修文催动陶罐宝器时,赵坤二人为何突然失神?更蹊跷的是,以赵坤此前多疑的性子,怎会对自己这般客气?
正思索间,立于赵坤身后的马修文忽地抬指抵唇,无声比了个“嘘”的手势。
四目相对的刹那,墨文渊被惊得寒毛倒立——马修文眼中哪还有半分活人神采?分明是一双死气沉沉的幽瞳。
一个骇人的念头在脑海中猛然炸开:鬼王夺舍,他要逃出仙府。
他强压心中惊骇,缓缓道:“既如此,便承赵兄之邀,共进谷内。”
赵坤点头回应,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谷内走去。
四人一路进谷,除了满地的碎肉挡路,还算是畅通无阻,几人还顺手收集了一些有价值的妖兽材料。
穿过狭长的谷道,甫一踏入谷内,浓郁的灵气便如薄纱般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谷中青石小径纵横交错,蜿蜒隐入雾霭深处。
墨文渊目光快速扫视一圈,此地灵气如此浓郁,看来下方有一块巨大灵脉在此。
转眼看向右侧,一座圆形高台拔地而起,其上灵植丛生,霞光流转,宛如仙境。
高台顶端,一道灵瀑飞泻而下,水珠溅落间折射出七彩光晕,映得整片灵田熠熠生辉。
两名修士正在高台边尝试闯入其中,然而不管他们如何用法器斩击还是法术轰爆,都只在圆台边缘泛起微弱波纹。
墨文渊走在最后,目光却早已按捺不住,悄然扫向高台右上角。
那里,一簇玉髓芝晶莹剔透,芝盖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表面云纹浮动,在灵瀑水雾的浸润下泛着淡淡青辉,仿佛蕴藏着一汪灵液。
再往不远处,一株古木横卧于地,树干中空,内里竟生着几株深紫色的花朵。紫花的六片花瓣蜷曲如爪,金丝脉络隐隐闪烁,花蕊猩红,微微颤动,宛若活物。
他虽面不改色,但心中已急不可耐,筑基丹的主材,近在咫尺了。
然而,谷内情形尚未探查完全,他只得强压下心头悸动,暂且收回目光。
将视线转向谷口正对面,一方由纯白灵玉构筑的古老遗迹巍然矗立。
远观之下,那不过是三十六根雕纹石柱撑起的镂空楼阁,整个遗迹莹莹生辉,竟没有片点灰尘。
正门两侧,两只镇守石狮怒目獠牙,爪下按着狰狞妖首,虽为石雕,却隐隐透出一股凶煞之气。
“奇怪”墨文渊心中暗忖,“马修文的舆图为何将这镂空的楼阁称呼为‘宫殿’?”
——但无论如何,根据记载只要踏入其中,便能立刻传送出仙府。
此刻,遗迹前的青石广场上,三道健壮的身影正静立于前,轻蔑的看向那两名想要进入灵园中的修士。
墨文渊见此情景,眉头紧锁,这万妖谷的三人莫非是想截杀自灵园中采集来的人?
他见立于三人正前的那人肌肉虬结,皮肤隐泛古铜色光泽,此人竟是渡过化形劫的体修,也不知他与牛泰相比孰强孰弱。
他心中暗忖:“独自应对三人定不是对手,若是提前在灵园边布置好阵法”
正在他思索之际,在前方的赵坤说道:
“此番仙府之行,颇为匆忙,倒是忘了问马兄和齐兄弟了,你们可有进入这灵园之法?”
齐卫华摇头不语,倒是马修文眼中狡黠一闪,转身拍了拍墨文渊的肩膀,说道:
“我看这位道友的眼光对那灵园念念不舍,想来是有进入之法?”
墨文渊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拍,差点惊跃而起,目光又扫了一眼对面的万妖谷三人,心中做出决定。
他低声道:“在下略懂些阵法,或许可以尝试一番。
不过,我看那万妖谷的三人虎视眈眈,我独自进去取了恐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不知三位兄台可愿为我护法?”
赵坤毫不思索的说道:“好说,我对那万妖谷的三个恶贼早就看不顺眼,道友尽管去,我们也不多占你便宜,取出的一成归我们如何?”
墨文渊也快人快语的回道:“那便多谢三位兄台。”
另外两名修士仍在轰击灵园阵法,见墨文渊四人前来,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不甘之色。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攻击,阵法灵光依旧稳固如初,丝毫不见松动。
“罢了,徒耗灵力而已。”其中一人咬牙低喝。
两人只得收手,转身朝遗迹方向掠去。
赵坤三人立于高台北侧,与万妖谷三人遥遥对峙,空气中似有无形杀机弥漫。
虎阳见那四人竟一同向灵园靠近,指节猛然一紧,发出“咔吧”脆响,沉声问道:
“狼髯,可是他们四人中的一个?”
狼髯闻言踮起脚尖,眯眼仔细辨认,片刻后摇头道:
“都不是。战时,我便留意过这四人的法器,并无蓝色飞剑。”
“哼!”虎阳眼中寒光一闪,“倒是个有心机的。即便不是,也定在其中,想必是用了易容之术,又换了法器掩人耳目。”
他五指缓缓收拢,骨节爆出连串脆响,“以为抱团就能躲过?不过多费些手脚罢了。”
狼髯立即谄笑道:“虎师兄洞虚爪初成,正好让这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墨文渊缓步绕至高台一侧,余光扫过赵坤三人,他们竟无一人关注自己如何破阵。
为防万一,他将阵盘藏在袖中,悄然将太虚五行阵布于台下,阵纹隐入地面,了无痕迹。
随后飞身跃上高台边缘,又凌空勾画数道阵纹。当最后一指点向阵眼时,四周骤然腾起缥缈白雾,不过呼吸间便将他整个人裹揉其中。
此阵乃他在仙岛参悟外围迷雾所得,虽只是简易的迷踪雾阵,对灵智未开的灵宠颇具奇效。至于修士?若全力冲向一处,片刻便可脱困。
——不过,用在此处遮挡他人视野,便已足够。
布阵完毕,墨文渊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四方铜片。
丁香兰储物袋中的物品还未仔细查看,只有此物,像是柳牧白所说的阵令。
他目光扫过圆台四周,却未见任何镶嵌之处。略一沉吟,索性手握阵令,试探性地朝阵法弧光贴去。
“嗡”
当指尖触及阵光的刹那,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墨文渊心头一喜,先前那两名修士强攻阵法皆被当场弹飞,而此刻手持阵令竟毫无排斥。
他当即将阵令攥紧几分,整个人如游鱼般朝阵内挤去。
“啵!”
一声轻响,弧形阵光竟似水泡般破开一道缝隙,墨文渊身形一闪,已没入灵园之中。
他片刻不停,径直朝那簇如羊脂玉的玉髓芝奔去。
蹲下身时,他的指尖竟微微发颤——只需两株,便能炼制十粒筑基丹,那梦寐以求的筑基之境,此刻似乎近在咫尺,让他如何心中不激动。
当手指触及冰寒彻骨的芝体时,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指尖的剑气一斩,一株玉髓芝应声而落,被他飞快收入玄冰锦盒。
就在此时,一股无形威压骤然降临,墨文渊只觉周身如负千钧。
他不明所以,试探的调用灵力抵抗这缕威压,然而,体内的灵力似乎也受到限制,运转竟也出现阻滞感。
他心头剧震:“莫非进入这灵园有时限?”
顾不得细想,他强提灵力,再斩一株玉髓芝。
“咔!”
芝茎断裂的刹那,那股威压竟又加重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