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推脱不掉这个差事,墨文渊便在潜入玄阴教之前做些准备。
第一药物便是炼制聚灵丹,若是在那玄阴教潜伏多年,岂不耽误了修行。
并且恰好丹方上的其他灵植储物袋中尚有,这南宁城颇为繁华,正好寻火灵芝和灵蜂王浆两味灵材。
第二便是还得打听一番这玄阴教的消息,上次前往神木林还在数年前,也不知这邪教还有没有其他动作。
做好打算,墨文渊在次日一早便前往城中访市走去。
今日的百宝楼却格外的热闹,在门厅外已有数名修士正在交谈。
墨文渊略一打听,才得知今日恰巧是百宝楼三月一次开展的拍卖会,本次拍卖会不仅有天工阁炼制的极品法器,还有一对延寿丹药的主材灵植。
听闻此言,他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自上次购买丹炉欠下了不小的债务,他又向百宝楼供给了两对紫灵芝和赤参,没想到这他们竟用此物当成了压轴物品。
实际上岛上若是勤加种植,每年还是能盛产十对此药。
但这种灵植都是百株灵植中难得的变异体,一来太过耗费精力,会耽误牛泰和墨文渊的修行;二来因太过贵重不易外售,容易招及他人觊觎。
墨文渊已是店内常客,店内侍从见他,无需多言便被侍者引至二楼雅室。
至少未料此次慕满堂来得格外迅捷。
他甫一进门便拱手贺道:“恭贺墨道友筑基功成,不知慕某何时才能有此仙缘踏入筑基境。”
墨文渊将待售灵植置于案上,似笑非笑道:“慕掌柜这般客套,尊夫人贺仪可是两枚中品灵石,道友何不也予些实惠。”
慕满堂公事公办的开始清点灵植,头也不抬的回道:
“墨道友既是本店贵宾,今又荣升府中供奉,自当优待。日后凡在本店购置奇珍异宝,皆享八折之惠。”
听慕满堂提起供奉一事,墨文渊忽然心中一动。此番潜伏进玄阴教凶险万分,若被搜查储物袋,发现其中藏有慕家令牌,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略一沉吟,便将客卿令与供奉令一并置于桌上,道:
“那便多谢慕掌柜了。对了,这两件物品你帮我暂且保管一段时间,我有要事在身不便携带此物在身。”
慕满堂一见令牌,登时神色惶然:“可是在下招待不周?若贸然收回令牌,夫人定会责罚于我。
墨文渊倒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敏感,看来在府上退换客卿令一事被这钟玉婉放在了心上,还给慕掌柜特意嘱咐了一番。
他摆手道:“慕掌柜不要多想,在下的确是因有事不便携带此令牌,若是暴露与慕家有关系,会有杀身之祸。”
慕满堂这才心安,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锦盒将两枚令牌郑重收起。
“也不知墨道友何时返回,夫人若是得知这供奉令在我手中,万一猜忌”
墨文渊这才觉得有些头疼,正所谓人心隔肚皮,人与人之间最怕的便是猜忌二字,不过此物却是寄放在此处最为稳妥。
他沉吟后说道:“我自会与钟夫人明言,她若真有疑惑便让她去问孔长老。”
“对了,我需炼制一味丹药,还缺两味灵材,帮我看看店内是否有现货。”
因为这两种灵材不是寻常之物,他又将绘制的火灵芝和灵蜂王浆的样式、功效纸张递给慕满堂。
慕满堂接过查看一番后,面露喜色的说道:
“巧了,这火灵芝刚好有十只,但这灵蜂王浆此前倒是有售卖过,如今库房已无存货。不过墨道友不必着急,此物他人或许难寻,我却能给你个消息。”
“此话怎说?”
“这透露顾客消息本是经商大忌,但此人与墨道友是熟识,这才能告知墨道友。此人名叫陈麻子,上次便是他将灵蜂王浆售卖至本店,乃是筑基修士江安的手下,因与那张府结怨,少在城中出没。”
说到此处他又轻叹一声,“此番可是为墨道友破例透露,万不可对外张扬,否则在下不仅这饭碗难保,恐项上人头也”
墨文渊连忙拱手致谢:“保密一事那是自然,多谢慕掌柜相告。”
“对了,墨道友还有一事请教,昨日夫人与我传信,请教灵园的阵令如何使用?”
墨文渊对答如流:“那阵令使用倒是不难,只需注入灵力,自会被带入灵园。难的是在灵园内采摘灵植,每采摘一株便会出现阵法压制,若是强行采摘多株,恐会直接暴毙。”
两人交谈完,他心知慕掌柜还要忙着主持拍卖会事宜。
便也不再耽搁,他不仅将十株火灵芝尽数买下,又购买了两块火精锭和寒精锭。
自上次在仙府用此物盛放了那魔蛇剧毒,他便知晓此物的妙用,正好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要知这精锭一方铜锭才能产出两块,普通修士都是用来作为炼制法宝的材料,也只有墨文渊这种财大气粗的才用来作为盛放物品之用。
墨文渊在离开百宝楼时,又远远的看见正迎面走来的丁老怪和齐悦欣。
他连忙转入街边的药铺,此时可没那慕家给他撑腰,若是再被这丁老怪抓去当金龟婿,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一边在药铺假意问寻灵药种子,一边悄然观察二人。
待丁老怪带着齐悦欣进入店内,他才抛下两枚灵石,买了一些清心草的种子,这才离去。
墨文渊接下来的打算便是去拜访这陈麻子,想起上次相遇此人爱好喝酒,便转入客栈买了两罐上等的女儿红。
他寻到上次二人相会的宅邸,却已被拆做两间铺子。
望着门楣上高悬的张氏家徽,他不由摇头叹息。
这些自诩修道之人,修的究竟是什么道?既已成就金丹大道,本该胸怀天下,普济众生。
如今却仗着高人一等的修为境界,不仅自私自利,还纵容门下欺压散修,这般行径,哪还有半点修真者的气度?
墨文渊无奈,只得走出城东门,向陈麻子发去一道传信符。
看着化作一道黄光破空而去的传信符,他心中庆幸,还好符咒生效了,说明陈麻子离此地不算太远。
在城门口等待不过一刻钟,忽远见天际边御使飞梭飞来一人。
尚在两里之外,墨文渊便已认出陈麻子。他突破筑基后五感大增,即便不动用神识,也能辨出来人身份,不由得面露喜色。
“一别经年,没想到墨道友竟还能想起我这个老朋友。”
陈麻子爽朗的笑着,他收起飞梭,落地后在墨文渊肩头轻拍一下。
看着面色黝黑了些的陈麻子,墨文渊也不由心生感慨,看来他们这些年在外修行也没那么容易。
“陈兄谬赞了,在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可是有事相求。在城中寻不到你,这才传信相见,也不知陈兄现在的仙居在何处。”
陈麻子咧嘴一笑:“不急,有事慢慢谈。说到住处,却是好地方,江头领两年前寻到一处灵泉眼将其迁至碧螺山,咱们虽算不得开宗立派,但修行所用还是够了。”
“那陈兄在前引路,让在下也好参观一番。”
早前干他们这一行的人都是果决之人,更何况此地也不是交谈之地。
陈麻子便也不多言,抬手御起飞梭便御空而起,墨文渊则御使飞舟紧随其后。
两人飞行数十里,银川山脉的银杏林已遥遥在望。
此时正值盛夏,虽无深秋时节的金黄漫卷、落叶翩跹,但清风徐来,林间枝叶簌簌作响,如低语般抚过耳畔,令人心神都为之一畅。
陈麻子先是收了飞梭,又朝山坳处打了声鸟哨暗号,这才领着墨文渊沿山径蜿蜒而上。
墨文渊心知那是这处洞府的暗哨,他们此前可劫掠过不少邪道的洞府,自己的洞府当然做了更多的提防。
转过一道陡峭山脊,进入一道山坳之中,眼前忽现炊烟袅袅的村落幻象。
可刚踏前三步,周遭浓雾骤起,不仅遮掩视野,连白日天光都暗淡几分。
在前的陈麻子低喝道:“墨道友踩着我的步子前进,此乃江头领布的幻影迷杀阵,一步走错不仅有心魔迷影袭杀,还会迷失在此地。”
墨文渊依言照行,两人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又来来回回踩着重复的步子,足足在阵内绕了一刻钟身侧的迷雾才缓缓消散。
待得雾散阵开,哪还有什么桃花源?
出了迷阵,哪里还有那世外桃源的村庄,面前只有三五椽木屋,看上去简朴却不仅坐落有续,还有木灵气在其中缭绕。
墨文渊刚站定身形,便感知到一道神识扫过自己。
不远处,田间弯腰挖土的汉子忽地停下动作,直起身来。
他拍了拍手上泥灰,咧嘴笑道:“陈麻子,你是真老了不成?领回个筑基修士都瞧不出来,还显摆那小道阵法。”
正推开木门的陈麻子猛地顿住,转身惊呼道:“墨道友竟筑基了?”
墨文渊朝那汉子抱拳一礼:“见过江头领,说起来,有此番道果,还得归功于诸位帮忙。”
江安嘴角一扬,轻笑道:“旁人客套都说‘侥幸’,你倒好,反把功劳推给我们。”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既如此,我也不客气了,咱们自几年前栽了跟头,日子紧巴,墨道友不如接济一二。”
不待墨文渊回话,陈麻子却已跳脚骂道:
“姓江的,莫以为你仗着境界高仗着境界高就想欺负墨兄弟?墨老弟暗中帮的忙还少吗?书里可说了,‘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都有手有脚,接济一语何来?”
“哈哈哈!正主都没发话,你倒是来了个窝里横,我看你是皮痒了,等铜锣回来给你松松筋骨。”
“我呸!”陈麻子朝地上啐了一口,“那老圆头如今整天围着姓梅的娘们儿打转,那狗日的迟早死在娘们儿的石榴裙下。”
墨文渊见二人吵得热闹,心下了然,这分明是江头领在存心逗弄陈麻子。
见二人停下,他才拱手道:“看来江头领心情渐佳,眉间隐显霞光,也不知准备何时结丹?”
“你这小子也是自来熟,哪有这般问人根脚的。”
说着他又仰天一叹,“结丹哪有那般容易,天时、地利、灵气、心境皆是关键。我等山野散修,既无师承指点,又缺典籍参考,想要结丹谈何容易。”
听闻此言,墨文渊也无可奈何,若是在剑宗倒是能查阅到结丹修士的修行心得,只可惜离宗匆忙,只上了悬天阁四层。
“让他自个儿叹气去,走,进屋喝酒。”陈麻子嗤笑一声,朝墨文渊招了招手。
墨文渊这才迈步踏入木屋,屋内虽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他随手将刚买的女儿红搁在桌上,笑道:“上次承蒙陈兄款待,今日特意在城中寻了坛上好的女儿红,不知可合你口味?”
陈麻子嘿嘿一笑,“墨兄弟倒是懂我,不过这酒没泥封窖藏,少了些醇厚,且让你尝尝我的珍藏。”
说罢,他俯身探向屋内角落的土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坛酒来,手掌轻拍荡去表面尘土,如捧珍宝般搁在桌上。
封口一开,浓郁的酒香裹挟着灵果的芬芳,瞬间盈满整间屋子。
墨文渊探头一瞧,坛底竟沉浮着十颗杏黄色的灵果,色泽莹润,灵气氤氲。
陈麻子郑重其事地舀酒,一滴不慎溅出,他竟伸手接住,指尖轻舔,显然对这灵酒极为珍视。
他不由得摇头失笑,此前这陈麻子还对世间的凡酒赞不绝口,没过几年自己反倒研究起了这灵酒,口味还挑剔不少。
二人对坐屋内,陈麻子知墨文渊酒量浅,特意取来小巧的玉杯,自己却拎了个粗瓷大碗,满满斟上。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碟五香干果,随手摆在两人之间。
墨文渊也不推辞,拿起酒杯浅尝一口,初时只觉喉间火辣,转眼便被醇厚的果香裹挟,末了竟泛起丝丝甘甜不停回味。
“妙极!”他不由赞道,“陈兄这酒,莫不是专为我这等不善饮者所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