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长老手指轻轻一挑,盒盖应声而开,打开后果然是失窃的灵血兰。
他也不多文,略一点头:“三泰啊,本座早就知晓你虽灵根驳杂,却是个有造化的。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孟三泰咽了咽口水,低语道:“弟子能有此番功劳全凭葛长老指导,弟子不敢奢求什么赏赐。”
孟三泰暗咬舌尖,终于说出心心念念的想法:“晚辈晚辈不才,愿拜在葛长老门下。”
“善!”葛长老抚掌而笑,“有道是有教无类,门内弟子其实都各有长处。然本座神力不怠,只能收纳几名徒弟,既你有心,又有此缘,本座便答应了。”
孟三泰闻言立马眼冒精光,当即便磕头如捣蒜,口中不停念叨:“弟子拜见师父,弟子拜见师父。”
葛长老面带笑意,浮尘一摆止住孟三泰的磕头礼,轻声道:
“拜师大礼当是选良辰吉日,焚香告天,三茶九叩,宣读拜帖,方显郑重。”
说着,他指尖掐动,“今日时辰已不晚了,你暂且下去,既已寻回此物,本座还需献给离长老。”
孟三泰自是喜不自盛,连声告退。
待二人退去,堂内陷入沉寂半响,莲台上忽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
“都是废物,连这移花接木的事都做不好,反倒让这废材捡了便宜。”
话语一落,莲台上的葛毅却又扯出一个笑脸,一手抬着玉盒,起身便朝屋后行去。
随着孟三泰行出堂内的墨文渊已是手心攥汗,他万没想到此人还真是葛毅。
不过墨文渊自如堂内时就全力运转敛息术,以及那葛毅的目光全然放在那寻回的灵血兰上,反倒忽略的他的存在。
两人行至堂前,孟三泰对着其他在此的弟子得意洋洋的高声道:“我孟三泰现已拜入葛长老门下,你们今后可得唤我孟师兄。”
听闻此言,只有两名弟子上前对孟三泰抱拳行礼,而其他弟子均面露疑惑。
那名值守在堂口弟子惊呼道:“三泰不孟师兄,你真将灵血兰寻回了?”
孟三泰嗤鼻一笑,右手太高拇指指向自己在此郎声道:
“正是本人,若是没有你泰爷,你们这些看守灵园的岂不要被活刮一层皮,还不赶紧来谢谢你们的孟师兄。
听闻孟三泰果真寻回了灵血兰,一时间,堂口热闹起来,均前来道谢。
他本是谷内年轻一辈修为最低的弟子,这才被安排在每日值守谷口,往日里其他弟子均看他不起。
此时听见其他弟子对他的阿谀奉承,得意都想要将头抬上天去。
而此时的墨文渊则悄然的立在廊下一侧,他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喜欢招摇。
此时最好不要将他牵扯进来,又将身子往廊柱旁靠了靠,藏了在檐角的阴影处。
墨文渊等了一刻钟有余,前来道贺的弟子才纷纷散去。
而孟三泰则拿着新洞府令牌得意洋洋的朝堂口右侧行去。
墨文渊这才悄然跟在他的身后,低声唤道:“恭贺孟师兄成为葛长老的高徒,既然这灵血兰的差事已成,在下这边告辞。”
孟三泰点了点头:“嗯,去吧!”
话一出口,他忽然回过神来,原以为还是谷内弟子的道贺,原来说话的是赐给他大机缘的穷酸鬼。
“等等!”他转身看着墨文渊沉吟片刻后说道,“你泰爷岂是那忘恩负义的小人,说答应你谋个谷内弟子身份,便给你谋一个。”
说着,他便在储物袋中翻找起他原本洞府的令牌。
墨文渊却拱手道:“此番皆是孟师兄的功劳,我哪里识得那等宝物,即便落在我手中也拿去访市换了几枚灵石。这谷内仙气飘然,不是我等外门弟子所能觊觎,也就不给孟师兄添麻烦了。”
孟三泰却猛地俯身贴进墨文渊身前,面目狰狞的威胁道:“老子叫你往东,你敢往西,当心老子活刮了你。”
墨文渊则故做惊慌被吓得仰坐在地,颤声道:“全凭孟师兄吩咐。”
孟三泰嗤鼻一声,将手中令牌扔给墨文渊,转身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先暂住在东府丙府十五号,明日定能给你安排妥当。”
见他走远,墨文渊摇头一叹,见了葛毅,他便不想留在谷内。
但已与这孟三泰产生因果,现在还脱不了身,不过见那葛毅高高在上的模样,想来也不会频繁出入此地。
看着正欣喜异常的其他弟子,他却没有丝毫喜悦,这查探秘闻一事只从刘俊口中听说与白石山仿佛有所关联,也不知何时才能才能从此地脱身。
万里外的东荒舟天剑宗内。
一道传信飞剑飞入凌霄峰,数息后,卓爻快步行出天机堂,他片刻不停,御剑而起便飞向主峰。
天枢阁内,七位牌内长老分列两侧。
“启禀宗主,西境的荒谷封印又有松动迹象。”卓爻上前启禀道。
炼丹堂的古博捻须冷笑:“卓堂主,就因此等小事就将我等唤来?”
印长老厉声打断:“哼!小事?古老头,你莫不是炼丹将脑子都炼废了?三十年前那场血战,某些人缩头如龟的丑态,莫非全忘了?”
古博袖袍一甩:“姓印的,再敢含沙射影,惹得老夫心情不好,下月丹药配额不知会缩减几分?”
宋晖看着宗内的几名长老听闻此消息有的垂头不语,有的在厅内争吵。
连宗内长老都是这般模样,其下弟子可想而知,这剑宗还真是一日不如一日,那还有曾经一剑问世的豪气。
他指节轻叩扶手,在厅内传来一声铮鸣,原本吵闹的几人也纷纷垂首而立。
“剑道贵在勇往无前,尔等既已失锋,当思‘天命靡常,惟德是居’。长老轮换之期将至,卓堂主慎择德才兼备者,报与本座定夺。”
卓爻拱手领命:“遵命。已派最近的茅辰前往荒谷,但恐他独力难支。”
话音未落,苍梧已出列请缨:“我在阁中也久居烦闷了,老夫愿走这一遭。”
宋晖略一颔首:“准。其余人等各归其位,以待随时迎敌。别忘了,墨家已无人替我等收拾残局。”
说罢,他不耐的朝众人一摆手,厅内长老神色各异的退出天枢阁。
白石山内的一条甬道内,一名筋肉虬结的汉子抡动铁凿,狠狠砸向地面。
几凿子下去,地面忽渗出一片蓝色光芒,那汉子片刻不停,继续凿击地面。
不过片刻光景,甬道内便出现一颗三尺大的灵石原石。
他站起身,抬手拉了拉头顶悬挂的一根绳索,片刻后,一名阴阳宗弟子缓步行至甬道尽头。
来人将将原石收入储物袋,又甩出几块面饼与干肉,说道:
“你小子力气不仅大,运气还好。这月份额既满,明日便歇着吧。”
牛泰搓手接过食物,讪笑道:“多谢孟师兄。”
孟田拍了拍他肩膀,笑意更深:“我一看你小子就是个有仙缘的,待出了这鬼地方,定要将你引进宗内。”
说罢,他起身摆了摆手,“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就不陪你了,距离下月还有几日,你且在此休整,等我与你传信再开工。”
牛泰拱手应声,目送孟田离去。
他反手从岩壁抽出两块厚木板,一块横挡甬道入口,另一块则随手掷在地面,人也顺势盘腿而坐,当即便大口撕咬起干硬的面饼。
饱食后,他贴向木板缝隙窥探片刻,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抽开身侧撑条。
墙板缝隙间,赫然露出一条幽深密道。
他足尖轻点,强壮的身子却宛如一条滑腻的泥鳅般窜入其中,弓身穿过两道曲折弯道。
前方忽有惨白微光渗来,刺得他眯起眼睑。
迎着冷光前行,洞口豁然开朗。
外界光照倾泻而下,他却只眨了眨眼皮便适应如常,仿佛早已习惯这般明暗骤变。
“呔!你这蠢牛,怎的才来。这女修怕不是活不久了,还不速速扔出去?若让她烂在此处,恐坏了本仙的灵石大计。”
循声看向右侧,却是有一座不过丈许大小的茅草屋。
里面躺着一名气息微弱的女修,而凤仙子正立于屋顶,眼珠却直盯盯的看着牛泰。
牛泰躬身用指尖轻点脚踝,储物袋中“咚”地落下一块半尺大小的灵石原石。
凤仙子立马化作一道赤芒落在原石上,双翅张开,将灵石搂在怀中,嘴里还在念叨:
“妙极妙极!等本仙将此地灵脉榨取个尽,实力必能恢复半成。”
牛泰不再管碎碎念念的凤仙子,转入屋内,见那女修胸膛起伏确实比前两日更加微弱。
这女修是他在两日前的一处地坑内所救,那地坑是此前开采灵石荒废的甬道,里面已泡满了水。
救她时整个人已经被泡得皮肤发白,若不是见胸口还有起伏,倒让人误以为是惧死尸。
“俺前些日子翻看道长的赠书,其中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牛泰忽转头问道,“凤仙子可通晓‘业力’与‘功德’之说?”
沉浸在灵石发出氤氲灵光中的凤仙子心情大好,却仍昂首嗤道:
“本仙自然是天知地知,晓未来,通古今,岂会不知?本仙反倒要考考你,功德与业力孰优孰劣?”
牛泰挠了挠头,仰面回忆道:“书上倒没分个高下,不过俺琢磨着,该是功德好些。”
“本仙再考教你,什么是功德,什么是业力。”
牛泰继续说道:“功德乃济世渡人、消灾祛厄;业力便是那些魔修释意屠戮生灵的腌臜勾当。”
听闻此语,凤仙子眼珠一转:“那你再给本仙子说道说道,这功德到底好在哪儿?”
牛泰抬手指天,说道:“修道者皆欲登天飞升,然则修炼皆是逆天而行,需渡九重天劫。积功德可消减业障,天劫威能自会减弱。”
“减弱天劫?”凤仙吸纳灵气的动作忽地僵住,它忽然忆起涅槃前曾焚毁凡人村庄的过往。
莫非当年那场险些令它形神俱灭的化形劫,正是这些业力所致?
思虑到此,它振翅飞起,将原石收入储物袋,又飞身落在正给女修喂养灵液的牛泰肩头。
“蠢牛,我再问你,这功德和业力是谁在记账?”
牛泰摇头说道:“俺没在书上看到过,可能是老天爷吧!”
凤仙子站在牛泰宽阔的肩头,用小喙梳理了一下因激动而有些凌乱的羽毛,语气变得少有的严肃:
“老天爷记账?哼,说得轻巧。若真是冥冥中有个账房先生,一笔一笔记得分明,那倒好了。怕就怕这业力、功德,并非外物,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本源之上,劫数自来,避无可避。”
它顿了顿,眼珠转向地上气息奄奄的女修,声音压低了些:“蠢牛,你救她,当真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德?”
牛泰给女修喂完最后一点灵液,仔细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
“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看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但看了道长的书,觉得救人总归是没错的,积点功德,说不定真能让你渡劫时轻松点。”
“为了本仙?”凤仙子一愣,随即扭过头去,用翅膀扇了牛泰脸颊一下,力道却轻飘飘的,
“笑话!本仙需要你这蠢牛来操心天劫?罢了罢了,这女修看着不像那邪道弟子,暂且留着。”
它话虽如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幽深的矿洞方向,似乎还在琢磨“业力”与“天劫”的关系。
涅槃失败的惨痛经历,如同噩梦般萦绕不去。
牛泰见凤仙子不再嚷着要他将女修扔掉,心中稍舒一口气。
他站起身说道:“俺也不会救人,若是道长在这里就好了,要劳烦仙子再照看一二,俺得返回洞内了,明日再来看望仙子。”
凤仙子闻言一个轻跃落在女修的胸口,眼珠一转,那本仙救了此人岂不是就是它的功德?
牛泰那知凤仙子所想,转身踏入密道便返回甬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