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泰与凤仙子刚滑出甬道，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僵在原地。
石窟穹顶高不见顶，一颗足有四丈高的灵原石矗立在中央，通体流转着深海般的湛蓝光晕。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石体表面游走，时而凝聚成星河漩涡，时而散作万千萤火。
诡异的是，巨石周围竟攀附着上百根赤红血指。
这些手指粗细相仿，每根都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不断渗出猩红血芒。血芒与灵原石蓝光在空中交织，竟凝成无数条半透明的紫绦，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光怪陆离。
石壁上，蓝红交织的妖光投出层层叠叠的鬼影。那些影子时而如老僧入定，时而似魔物狂舞，在嶙峋的钟乳石间扭曲变幻。
此前还吵嚷着要寻宝的凤仙子，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它猛地振翅跃上牛泰肩头，压低声音急促道：“是个老魔头，快走！”
牛泰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疑惑道：“这不就是颗大点的灵原石吗？”
凤仙子却懒得解释，它虽只涅槃两次，但却有灵敏的传承本能，瞬间便察觉到那所谓的“灵原石”中蛰伏着一股浓烈至极的魔道气息。
这股魔道气息实力之强盛，它从未见过，即便是它曾经的巅峰时期也定然不是对手。
“逃！”它心中只余下这股生存本能念头。
它不再管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牛，二话不说，双翅一展，化作一道流光向来路疾飞而去。
然而，当它飞回洞口时，却发觉身后竟无半点气息波动，仿佛方才的危机只是错觉。
凤仙子心中惊疑，忍不住又悄悄探头，朝洞内张望。
却瞧见洞内有个黑影在向上蠕动，正是牛泰在甬道里笨拙地向上攀爬。
狭窄的甬道内壁布满湿滑的黏液，牛泰既要控制力道避免动静过大，又要对抗脚下打滑，活像只笨拙的熊罴，每上爬两步就要下滑一步，这般窘态直憋得他满脸通红。
“噗嗤。”凤仙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赤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罢了，这蠢牛虽呆笨了些，但留着还有用处。”
只见它尖喙骤然泛起赤芒，张口喷出一道炽热焚风。
霎时间甬道内热浪翻涌，湿滑的黏液被烤得“滋滋”作响，不过转眼间便被焚风灼得干涸龟裂。
牛泰见状大喜，结实的手臂青筋暴起，三两步就蹿了上来。
“多谢仙子搭救！”牛泰抹了把汗，“俺上来时瞧见那巨石后头还有条暗道，不过既然仙子说要撤，俺便出来了。”
此时的凤仙子还在神经质地反复探头张望，翎羽时而炸开时而收拢。
那股令它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始终挥之不去。
凤仙子狠狠啄了下自己的尾羽，终于一甩头：“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要折寿。”
牛泰也不多言，携着凤仙子一个纵跃落回通道。
他魁梧的身躯紧贴岩壁，脚步轻如狸猫，活像个夜行的飞贼，悄无声息地向来路摸去。
不过片刻光景，一人一鸟终于返回开采矿石的甬道。
此刻的凤仙子哪还有半点寻宝的兴致？它尖喙一挑，顶开遮掩密道的墙板，“嗖”地一声钻了进去。
此时已是二更时分，整个矿场安静万分。
牛泰想起自己两日未去崖壁，也不知那女修伤势如何，便也跟在凤仙子身后钻了密道中。
还未行至断崖，就听见凤仙子尖利的喝骂声：“呔！好你个恩将仇报的妖女，竟敢偷袭本仙？找死！”
牛泰心头一紧，双腿猛然发力，前冲时竟在狭窄的密道里炸出一声音爆。
刚冲进断崖，就见凤仙子凌空盘旋，浑身赤芒暴涌如燃烧的流星。
而对面的岩壁上，那女修正脸色煞白地贴着石壁，眼中满是惊惶。
“仙子且慢！”牛泰急忙大喊，“道长不是说要打探消息？这女修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凤仙子闻言眼珠滴溜一转。
它虽在矿场偷了不少灵原石，却始终没寻到真正的宝物，今日好不容易发现密道，里面却封藏着个老魔头，正憋着一肚子邪火。
它依旧悬在半空，浑身的赤芒不减，厉声道：“蠢牛来得正好，快给本仙子把她绑了，好好拷打一番。”
牛泰见凤仙子松口，心中稍舒一口气，对那女修抱拳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肌肉骤然绷紧，“砰“的一声炸响，身形已如闪电般掠至女修身侧。
女修面露惊骇，口吐人言的灵鸟，快若鬼魅的壮汉，她心中瞬间便联想到万妖谷修士。
“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她银牙紧咬，竟突然向后一仰，朝着万丈深渊纵身跃下。
牛泰反应极快，足尖在岩壁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再次加速，凌空跃起的人影竟倒身向下栽去。
女修下坠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牛泰的坠速，不过呼吸间，他右臂一揽便将女修夹在肋下，泛着金光的左手五指弯曲成钩，朝着崖壁便抓去。
“嗤”
坚硬的花岗岩在他指下竟如嫩豆腐般被轻易洞穿。
牛泰左臂肌肉虬结，猛地发力一荡，带着女修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断崖之上。
凤仙子见牛泰用绳子捆住女修，嗤笑一声笑道：“倒是个烈性子，怎么，莫不是怕这蠢牛占了你便宜？”
说着，它忽地掠至女修肩头，贴耳低语：“这蠢牛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不如你教教他？”
女修闻言，耳根霎时绯红，别过脸去不作声。
凤仙子见此笑得更欢：“哈哈哈！原来雏儿不止一个。”
此时的牛泰不明觉厉的挠了挠头，不知道凤仙子为啥又突然如此高兴。
凤仙子笑声渐落，见牛泰仍呆立原地，心中怒气又起：
“呔！你这蠢牛忒不中用，事事都要本仙提点不成？还不快审问她？”
牛泰这才朝女修抱拳一礼，瓮声问道：
“这位道友，俺们并非恶人，你的命还是俺救的。此番是奉令来白石山查探内情。你若知晓，还请告知我们。”
女修依旧扭头不言。
牛泰挠头嘀咕道：“莫非是个哑巴？”
“哑你个头！”凤仙子怒极，扑上去对着他脑门就是一顿猛啄，“前几日她梦里还说梦话，你这牛脑是被驴踢了不成？”
牛泰心知理亏，强忍着疼，揉了揉脑袋上被啄起的青包，又问道：
“你说的万灵噬魂阵是什么？那孔护法又是何人？为啥要报信？”
女修充耳不闻，索性仰面一躺。
凤仙子见状反倒来了兴致，它眼底狡黠一闪，忽对着牛泰说道：
“蠢牛，这丫头不识抬举，我看不如送给你那拜把兄弟小孟子？那小子整日哭丧着脸，在这矿洞里怕是憋闷得很呐！”
牛泰顿时瞪圆双眼：“他不是玄阴教的邪修吗？为啥要献给他？仙子先前还说这等败类死不足惜。”
“呸！”凤仙子恨铁不成钢地啐道，“你这榆木疙瘩，本仙话里藏锋都听不出？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女修始终沉默不语，探查白石山的线索就此中断。
牛泰忽想起夜探时偷听到两名玄阴教弟子的对话，说道：
“仙子，你说那传送阵是不是就是这白石山的秘密？”
“没见识的蠢牛！”凤仙子梳理着翎羽，“传送阵有什么稀罕的？”
一人一鸟就在原地开始交谈，躺在地上的女修却暗自诧异。
这红毛鸟虽嘴上凶狠，却并未真让那壮汉动刑；而那壮汉虽修了一身不低的体修功法，一言一行却憨厚直快。
想到此处，她一时也拿不住此人是不是万妖谷修士。
正思量间，耳畔语声渐弱。她微微侧首，恰对上凤仙子锐利的目光。
“呔！”凤仙子炸开羽毛，“这妖女留不得了，没问出消息，反倒让她听了咱们的机密，蠢牛，快给把她扔了去！”
牛泰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将这女修留在此处，若是再惹恼了凤仙子，可就真救不了她。
但他也不能在此久待，若是被外人发现密道，便只能和凤仙子逃离此处。
女修见凤仙双眸凶光毕露，显然此前想要将其暗中擒住热恼了它，若再缄口不言，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她心中权衡一二，终于试探的问道：“敢问二位来自何处？”
牛泰闻言立即应道：“俺是元国人！至于修行洞府，道长嘱咐过，不可外泄。”
“你们可有离开此地的法子？”
“这事说难也不难，凤仙子振翅一飞便出去了，俺倒是没翅膀，不过攀附岩壁也能出去。”
“还有他法么？”
牛泰正要作答，忽见红影一闪。
凤仙子倏然落于女修肩头，尖喙狠狠啄向其耳垂。
“啊！”女修痛呼蜷身，耳垂顿时渗出血珠。
“你这蠢牛！”凤仙子厉声呵斥，“谁准你答话的？她都快把你老底掏空了，咱们的问题却一句未答。”
女修疼得冷汗涔涔，颤声求饶：“仙子饶命！既是同乡，妾身确有要事需回元国禀报，求二位相助让我离开此地。”
“放你娘的罗圈屁！”
凤仙子一翅膀扇在她脸上，“方才装哑巴，这会倒会攀交情了？”
它用尖喙抵住女修咽喉，阴恻恻道：“说，这矿道里藏着什么宝贝？本仙听得舒坦了，或可赏你条活路。”
世间国有一日不可无主，玄阴教的各自分堂亦是如此。
葛长老离谷五日音讯全无，门下弟子渐生躁动，有些弟子竟开始猜测交谈。
谷中暗流涌动，不知何人散出消息，说葛长老盗取离长老炼制“九曲灵参丹”的灵血兰，已然畏罪潜逃。
第六日破晓时分，钟云舟手捧信笺疾步踏入堂口，朗声道：
“诸位同门且安心，葛长老亲笔手谕在此。”
他高举信笺，“长老奉门中密令外出公干，不日即归。还望各位恪守本职，静候佳音。”
灵药谷众弟子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毕竟宗门连坐之罪非同小可，自灵血兰失窃以来，谷中早就人人自危。如今得见长老亲笔手谕，那股萦绕多日的惶惶之气，终是散了大半。
墨文渊接过正在传阅的信笺，内容和钟云舟所言不差，在其正下方赫然印着一方‘毅’字方印。
他反倒觉得这葛毅越晚回来越好，也减少他暴露身份的风险。
将手中信笺传递给下一个弟子，悄然对钟云舟使了个眼色，转身便朝洞府方向走去。
钟云舟顿时会意，也不急着跟在墨文渊身后，反倒继续安抚众弟子和分派事务。
午时三刻，骄阳破云而出，万道金芒倾泻而下，将云霞谷映照得流光溢彩。谷中云雾蒸腾，灵泉飞瀑间虹光隐现，恍若九天仙境坠入凡尘。
陡峭的绝壁之巅，一方白玉云台自壁上探出，宛如一只玉手凌空探出。
两道身影凭栏而立，双方的衣袂被清风吹得猎猎作响。
年轻的修士轻声说道：“看来钟师兄近日修行颇为顺遂，想来不过多久便能成为葛长老的高徒。”
说着，他指节轻叩栏杆，“在下有个问题请教。”
钟云舟却面色恭敬的拱手道：“莫师弟过誉了，全赖师弟指点。但说无妨，必知无不言。”
墨文渊问道：“不知师兄可有什么门路，能引荐几位内门的师兄师姐？”
钟玉舟略作沉吟后说道：“在下修为浅薄，尚未结识道内门弟子，不过谷内却有一人与丁师兄乃是同宗。”
“说来听听。”
钟云舟压低声音道：“此人名叫丁皓轩，是卫国南境铁马盟的世家弟子。虽因三灵根资质被安置在外门，但与内门丁师兄确有血缘之亲，并且每年丁家都会派人送来修炼资源。”
墨文渊眸光微动：“铁马盟丁家，可是掌管卫国边境灵铁矿的那个世家？”
“正是。”钟云舟略作点头，“丁皓轩平日负责看管灵药谷的百草阁，性子孤傲，鲜少与人往来。”
他话音稍顿，“上月他修炼时岔了真气，还是我送去的固元丹。”
墨文渊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有劳师兄引路。这瓶黄龙丹，就当是给丁师弟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