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神色淡然,平静道:“在下岂敢。孟师兄三日未眠,恐有邪祟侵体,不如回去歇息,说不定明日葛长老就回来了。”
孟三泰面皮一抽,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他迎上墨文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猛然惊觉,这个往日被他稍加威吓就求饶的穷酸书生,此刻不仅镇定自若,周身还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厉声喝道:“少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他已掏出法盘便朝盘坐在床铺上的墨文渊斩去。
法盘“嗤”地一声没入床铺,床榻应声而裂,草屑混着石粉漫天飞扬。
却见墨文渊已不慎跌坐在地,满脸惶恐:“孟师兄且慢。我我想起来了,前日与刘师兄入谷时曾遇一人,他与刘师兄相谈甚欢,定是此人告的密。”
法盘凌空飞旋,在石室内铮鸣不绝。孟三泰闻言,眼中癫狂更甚,尖声厉喝:
“是谁?!快说!再敢磨蹭,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
“是林逸飞师兄。”
墨文渊低声道,“前日钟师兄帮我安置洞府时,我曾听闻此人与刘俊是同乡。想必是他得知孟师兄得了灵血兰,暗中向葛长老传信。”
说话间,他指节轻弹,一缕黄光悄然射出,在烟尘弥漫的室内毫不起眼,贴着地面疾掠而出。
孟三泰闻言,胸腔剧烈起伏,如同破旧风箱般“呼哧”作响。
他猛然转身,朝洞外狂奔,临走仍不忘甩下一句狠话:“给老子等着!若敢撒谎,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待孟三泰离去,墨文渊抬手一挥,满室尘烟顷刻消散。
他眸光渐冷,低声自语:“罢了,既是邪道中人,也休怪我借刀杀人。”
霞云谷另一侧洞府内,林逸飞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张黄色信符正无声悬浮于面前。
只见其上赫然写着:“孟三泰已知你与刘俊勾结,速走。”
林逸飞见此心头巨震,这窃取灵血兰一事本是葛长老暗中授意,他不过替刘俊望风,怎会走漏风声?
三日前,孟三泰突然声称识破刘俊私藏灵血兰,竟将其袭杀夺宝。
可凭孟三泰那点微末道行,岂是刘俊对手?
电光石火间,葛长老阴鸷的目光浮现在他脑海中。
窃取灵血兰是他指使,灭杀刘俊定然也是他所为,更何况取回灵血兰后三日不见他踪影。
“喀!”林逸飞咬得牙关迸响,心中暗恨:“葛老鬼啊葛老鬼,好你个卸磨杀驴!”
就在这时,洞外忽传来一道破空声。
“果然是你!”
话语未尽,厚达三尺的石门竟被一道轰鸣炸裂。
紧接着,一道寒光飞旋,直取林逸飞面门。
林逸飞见此心惊胆寒,他哪里不识得这法器,正是孟三泰的法轮。
他翻手取出一柄玄铁重剑,凌空将法轮架住,故作镇定的喝道:
“孟三泰,你找死,毁我洞府,即便闹到长老面前,也是老子占理。”
“占你妈的理。”孟三泰闻言更加暴怒,“老子都看见了,还在用传信符与人私通?”
话音未落,眼冒红光的孟三泰竟猛地掠出尘烟,两只漆黑如墨的鬼爪再次探向林逸飞腹部。
林逸飞面色一沉,心中瞬间便下定决心,杀死此人,逃出宗门才有一线生机。
只见他身形暴退,猛地跃至洞底的一处石台上,随即双手拍向石壁的两处凸起。
轰隆一响,石台下竟跃出两具血尸。
那血尸眼冒凶光,悍不畏死的迎上冲将而来的孟三泰。
孟三泰全力施法,一道鬼影随即附着在他躯体之上,整个身子竟也凭空膨胀三分。
“砰砰砰”
只见场内鬼影呼啸的孟三泰竟与两具炼尸打得难舍难分。
立于石台的林逸飞却轻笑一声,没底子的废物,竟将这炼傀术用在自己身上。
他虽面显轻蔑,手却不停,他双手合十口颂法决,两道鬼影又从他养魂袋中跃出直奔孟三泰而去。
一时间,洞内撕啦、蹦蹦蹦的轰鸣不停。
不过几回合,原本气势汹汹的孟三泰已经被炼尸和鬼影打得血色四溅。
然而此时的孟三泰状若癫狂,依旧疯狂的与炼尸、鬼影缠斗,浑然忘了林逸飞可是高出他两境的练气八层。
林逸飞却不想多做耽搁,玄铁重剑猛地一震,将缠击的法轮荡飞。
紧接着,两具炼尸径直让孟三泰的鬼爪探入腹部,两对尸手却顺势缠身而上。
正在这时,破空而至的玄铁重剑朝着孟三泰背后斩去。
“嗤”
预想中的破体声响起,玄铁重剑去势不减,一击之下竟将孟三泰的躯体斩裂大半。
然而此时的孟三泰却依旧未死,喉咙中发出凄厉的悲鸣,扭头锁向立于高台林逸飞。
他心有不甘,不甘心明明能成为众人敬仰的孟师兄,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被这阴险小人给暗算了。
但身上的伤势再也支撑不住他的生机,瞳孔正要扩散之际——
却见本已胜券在握的林逸飞却惊慌的想要跃下高台,然而已经晚了,一只鬼爪猛得自石壁中探出,紧紧的攥住他的脚踝。
“轰隆”一声,林逸飞被拉入高台下的石壁中,孟三泰只觉身体一松。
他双眸似要瞪出眼眶,面色竟又泛出红光,整个人化作一道鬼影也跃入烟尘四起的石壁中。
一时间洞府内响起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林逸飞凄厉的嚎叫:
“啊,不!葛老鬼你你不得好死!呃”
须臾间,洞府内重归寂静,一具晶莹剔透的骨傀悄无声息的紧贴石壁,滑出洞内。
次日清晨,墨文渊和往常一样靠坐在洞府外,而在对面的谷脚下却已围上了十余名灵药谷的弟子。
他指节无意识的摩挲,耳尖却在轻轻颤抖。
此时的墨文渊正悄然调用五感探听那些弟子的谈话:
“这两人犯了什么魔怔,怎会同归于尽?”
“鬼知道,昨晚一点声响都没听见。”
洞外弟子熙熙攘攘交谈之际,洞内走出一名国字脸的修士。
一名弟子上前问道:“钟师兄,可晓得里面是啥情况?”
钟云舟长叹了一口气,将一枚黄色信符取出,朝天拱手说道:
“孟师兄高义,前些时日他说那刘俊窃取灵血兰我还不信,现在却是坐实了,这灵血兰丢失一事确实是林逸飞与刘俊互相勾结造就。”
话音一落,有的弟子真就面露钦佩,有的弟子却垂头不语。
钟云舟又继续朗声道:“大家各司其职,散了吧!待葛长老返回,此事我自会详情禀报。”
其他弟子闻言也不多做耽搁,纷纷离去,有的人依旧摇头轻叹:“没想到这孟三泰还真是个铁血汉子。”
钟云舟见众人散去,侧目看向墨文渊的洞府,却只见紧闭的石门,哪有人的踪迹。
一道传音在他耳边炸响:“自行处置,无需问我,否则死!”
白石山矿洞内,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的沿着通道向内行去。
转过一处墙角,前方忽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窟显现在面前。
不待细观,黑影猛立马抽身回退,一只鸟头也同时自他衣襟中探出。
这一人一鸟正是悄然暗探矿洞的牛泰和凤仙子。
自打牛泰提起于启文来时“脚底发光”的异状,凤仙子眼中便燃起灼灼亮光,又怂恿他探一探矿洞深处情景。
牛泰偷摸的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石窟,最显眼的便是八面玄黑大旗,旗面血纹蜿蜒,如活物般蠕动。
而在旗下立着八个抱拳而立的黑脸壮汉,这些人面无表情,双眸竟漆黑得泛出幽光。
在高旗围绕的正中,八道暗红阵纹如血管虬结,在地面交织成一片奇异的阵法。
阵纹之上,八尊兽像森然矗立:
一尊狮首蟒身,獠牙间垂落腥臭涎液;一尊人面鹰身,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磷火;还有一尊蝎尾怪物,四腿双臂的躯干上,两根骨刺般的尾钩正缓缓滴落墨绿毒液
牛泰猛地缩回身子,咽了咽口水,这些雕像分明是《荒古志》里记载的饕餮、穷奇、狰等凶兽。
“蠢牛,怂什么?八个黑脸憨货还能把你生吞了不成?”
凤仙子嘴上说得轻松,却依旧懒洋洋地窝在牛泰衣襟里,“有本仙子罩着,你只管往里闯。”
牛泰摇头道:“仙子莫急,我看那左侧还有个高大的石门,万一里面藏着有高阶修士,咱们莽撞的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通道内忽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牛泰被惊得双手搓出细汗,想到若是被这些邪教弟子抓住
想着想着,他竟一时拿不定主意。
凤仙子见此抬头便啄向他的脖颈,低喝道:“你这蠢牛,慌个屁,看头顶。”
听闻此言,牛泰这才站定身子看向头顶,但见通道顶部虽铺着齐整的石砖,三丈高的穹顶却因摇曳的火光而显得幽暗难辨,唯余两侧墙角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瞄定一个方位,双膝微屈骤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转瞬间便似一只倒悬的壁虎,悄然隐没在漆黑如墨的墙顶阴影之中。
不过数息之间,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便悄然映在石壁之上。
矮个子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咒骂道:
“他娘的!在这狗洞里熬了五年,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小子攒了多少灵石了?”
高个子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压低声音道:“在切石场干了半年,攒了两百灵石。”
矮个子凑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我也差不多了,要不,等下次传送阵开启,咱们直接溜他娘的?”
两人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高个子面露迟疑:“我也想走,可万一被楚长老发现,必死无疑!听说他十年前就把《冥刹功》练到了筑基境,咱们怕是连传送阵的边都摸不着,就得被他擒住。”
矮个子阴恻恻一笑:“怕什么?我养的那十具血尸已经成了,七日后换班时,咱们给他使个调虎离山计。”
“当真?!”高个子闻言,激动得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二人头顶上方,牛泰紧贴石壁,面泛苦色。这两人非但不走,反倒将这通道当成了密谈之地。
他倒不是嫌挂在墙上辛苦,只是担心若二人突然抬头,行踪暴露,在此交手岂不正应了书上那句“打草惊蛇”?
正在牛泰思忖时,他怀中凤仙子双目却泛起红芒,正死死盯着他攀附的石壁旁侧。
那二人仍在低声交谈,凤仙子却早已心生不耐,将头探入储物袋,衔住几粒细小果核含在喙中。
只见它悄然自牛泰怀中垂下脑袋,对准通道内摇曳的油灯——
“嗤!嗤嗤!”
数道破空声在通道内接连响起,果核精准击灭灯芯,整条通道瞬间陷入漆黑之中。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怒喝炸响:“哪个王八蛋把灯灭了?!快给老子点上。”
拐角处的二人浑身一颤,慌忙掏出火折子,手忙脚乱地朝油灯方向摸去。
凤仙子趁乱贴在牛泰耳畔,压低声音道:
“蠢牛!快推开身边的石墙,里面有条密道,本仙瞧见里面宝光四射,定有好宝贝。”
牛泰闻言,从惊异中回过神,探手便推向右侧。
“错了,错了,是这边。”凤仙子急得狠狠啄了他脖颈一口。
牛泰吃痛转身,手掌抵住脚边石壁用力一推——
“咔嗒“一声轻响,看似严丝合缝的石砖竟应声凹陷。
牛泰双目泛出微光,定眼看向内里,墙后果然露出条幽深甬道,只是宽不过三尺,活像个狗洞。
不待牛泰反应,凤仙子已从他怀中窜出,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洞中。
牛泰连忙屏息缩骨,一个滑溜钻了进去。
通道先是七拐八绕,转过两道弯后突然急转直下,一人一鸟顺着湿滑的石壁飞速下滑。
不过片刻,忽见前方幽暗中,一片氤氲的紫光自甬道尽头映照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