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巡查弟子道别后,墨文渊转身踏入西区矿道。
昏黄的灯火在幽深的通道中摇曳,将斑驳的岩壁映得忽明忽暗。寂静的通道内,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矿道内孤独回响。
“叮”
一粒石子自右侧的一条支道内跌落。
墨文渊忽驻足不前,然而通道内的脚步声却未停歇。
——前方矿道深处,一道足音正由远及近;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沉重的踏步声,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间隔,仿佛巨物碾过地面。
率先现身的是一名不足五尺的矮小男子。
尽管来人虽身着一身淡黄色巡查弟子法袍,但双眸中带着一抹阴黠,正死死锁在墨文渊的身上。
无需回头,身后那近乎九尺的压迫感已随着沉闷的脚步声,将退路彻底封死。
他试探着问道:“不知两位师兄寻我所为何事?”
前方的矮个子阴冷一笑,抬手勾了勾手指:
“听说新来的灵药谷弟子可捞了不少油水。咱哥俩最近手头紧,你若识相,乖乖把灵石交出来,日后在这矿场里,我们保你平安无事。”
墨文渊神色不变,淡淡道:“若只想从在下这里取得灵石,何必摆出这般阵仗?”
说着,他侧身指向右侧矿道,里面赫然矗立着两具血淋淋的炼尸。
“在下在灵药谷潜心修行,自问从未与人结怨。两位师兄与我无冤无仇,何必非要取我性命?”
“无冤无仇?”矮个子狞笑一声,“你坏了老子的好事,还敢说无冤无仇?”
话未说完,身后那高个子就已按捺不住,声音低沉而急促:“张师兄,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不待对方说完,墨文渊指尖骤然掐诀,一抹黄光自指尖迸发,飞速掠过矮个子张山的头顶。
然而张山却不做阻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这地方早被我们布下禁制,传信符飞不出去,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话音未落,矿道内陡然炸开两声闷响
两具炼尸率先拔地而起,两对血手滴沥着暗红液体,径直锁向墨文渊咽喉。
此时的墨文渊故作慌乱,左右张望一眼,随即转身便朝左侧矿道狂奔。
然而,情急之下未看清脚下,踩着散落的碎石一滑,整个人宛如一条跃鱼摔进支道深处。
张山见状,眼中满是鄙夷,手上却毫不迟疑,翻掌祭出一柄漆黑长枪,枪身裹挟阴风,朝着墨文渊便激射而去。
血尸与黑枪同时冲入幽暗支道,刹那间,血肉撕裂的“嗤嗤”声与金铁交击的铮鸣在狭窄空间内回荡。
“救命,救命,啊!”
不过数息,支道内的声响戛然而止。
高个子李石却眉头一皱,以往炼尸杀人可还会不停啃食尸体,今日怎如此安静?
他疑惑的问道:“张师兄,怎么没动静了?”
张山刚嗤笑一声,却立马脸色一变,他与法器竟竟被生生切断了联系。
“当心,是硬茬”
警告尚未说完,一道白骨残影已从黑暗中暴射而出,径直朝矿道后李石冲去。
张山当即厉声喝道:“李师弟先挡住它,待我唤醒炼尸前来助阵!”
话音未落,他早已脚底抹油,转身就逃。
他一边急行,一边暗自掐诀,矿道内顿时阴风大作,凄厉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紧接着,十余具暗藏的炼尸从诸多支道中涌出。
“该死,真该死!”张山额角渗出冷汗,心中惊骇欲绝,“能瞬间切断法器联系,莫非是练气圆满的老怪物在扮猪吃虎?”
此时的他心知肚明,能在瞬息间切断法器联系,又轻易斩杀两具凶煞炼尸,此人绝非他们能敌。
逃!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那两具炼尸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与练气八层的李石试手时,单单一具就让其疲于招架,两具齐出更是杀得李石狼狈逃窜。可眼下,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前方矿道尽头,一抹暗红微光隐约浮现。
张山眼中闪过狂喜,只要冲过那个转角,就能逃出事先布下的禁制范围。
届时只要闹出些动静,必能引来其他巡查弟子。
“只要有外人在场,谅他也不敢下杀手。”张山咬牙狂奔,心中发狠,“在这矿场里,我们才是地头蛇!”
张山耳畔不断传来“嗤啦嗤啦”的血肉撕裂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精心炼制的尸傀正在被快速肢解。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探入转角的刹那——
“唰”
一道猩红厉芒闪过,胸口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僵硬地低头,只见心口处赫然破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嘭”
下一瞬,他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红白脑浆呈放射状喷溅在岩壁上,将整段甬道染成骇人的泼墨画。
短暂的寂静后,忽又响起“簌簌”的翎羽摩擦声。
“呸!真他娘的晦气!”黑暗中传来嫌恶的咒骂,“这蠢货的脑袋怎么跟豆腐似的,一碰就碎。”
须臾之间,通道内再度陷入死寂。
墨文渊携着被制住的李石,大步来到张山的尸体旁。
瞧见眼前这惨状,李石瞬间脸色煞白,原本高大壮硕的身躯,此刻宛如打了霜的茄子萎靡不振。
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牙齿也跟着咯咯作响,带着哭腔颤声道:
“莫莫师兄,我我知道错了,这一切都是张山那厮指使的啊!师兄您修为高深莫测,定能看出我修为浅薄,我不过是被他硬拉来充充场面罢了。”
墨文渊并未立刻回应他,只是缓缓蹲下身子,探手而出,指尖在张山的胸口上一引。
刹时,一道微弱的火精气在他指尖不停跳跃闪烁,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旁人或许不知,但在仙岛上与之长久相处,墨文渊岂会不知,这火精气分明是那红毛鸟所为。
早在张山仓皇奔逃之际,墨文渊便已察觉到凤仙子在此处鬼鬼祟祟的探头张望。
这白石山盛产灵石,能引来它倒显得正常,但他倒是没想到这凤仙子杀人夺宝竟已如此轻车熟路。
李石眼睁睁看着这位来自灵药谷的莫师兄,竟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山的尸体发笑,那笑容在他眼中犹如寒夜鬼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忽地,一股寒意自他后背直冲脑门,后背渗出的冷汗瞬间打湿衣袍。
衣袍传来的寒意与他心中的惊恐交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恐惧不停在他心底蔓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此人莫不是个专喜食人心肝的老魔头?平日里就以折磨他人为乐子。
这该死的张山,虽然死状凄惨,倒也去得干脆;可轮到他,只怕要被这魔头生吞活剥,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慢慢死去。
一想到那场景,他只觉双腿发软,竟依靠在钳住他的骨傀身上。
忽地一股骚臭传入墨文渊的鼻尖,他皱着眉头看向瘫软的李石。
他摇了摇头,这人虽生了一副高大身子,胆子却这般小,竟被这张山的惨状吓尿了裤子。
他站起身子,指尖一点,朝其使用净身术,随即问道:“我来问你,你二人为何围杀我?”
李石喉结滚动,与墨文渊清冷的眼神相对,当即便一触即溃。
他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都怪那狗娘养的张山,我早跟他说,咱们直接走就是了。可他倒好,偏偏对莫师兄您的灵石起了贪念,这才逼着我来截杀您。我就是个遭他胁迫的啊,师兄您明鉴。”
墨文渊闻言目光一沉,立马控制骨傀加重几分力道,一对骨手猛地扣紧胸膛。
他冷声道:“死到临头了还在给我卖关子,快说,我坏了你们什么好事?”
李石只觉心口好似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住,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以为这冷酷的魔头已失去耐心,马上就要对他动手。
他支撑身子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瞬间失去,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朝地面瘫软下去。
墨文渊看着李石面如死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显然已被吓得神魂恍惚。
他微微摇头,暗自叹息:这人怎如此怯懦无用,看来不施展些手段,是撬不开他的嘴了。
他转眼看向四周,只见满地都是破碎的尸块,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此地不是施法之地,还得将处理一番,否则容易暴露他的身份。
思虑及此,他便在矿道内忙碌起来。
而在矿道深处的另一端,一道红影宛如摇曳的烛光在矿道内飘过。
只见它尖喙轻摆,轻易地将遮挡的墙板掀至一旁,红光瞬间闪烁,旋即没入其中。
此时,在崖壁上静静盘坐的牛泰,听闻声响,缓缓睁开双眼,便瞧见凤仙子昂首飞来。
牛泰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忙问道:“仙子,那挪移令牌可到手了?”
凤仙子自认为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满是得意的扬声道:
“以本仙之能,取那令牌还不是手到擒来!嘿嘿,就在那三个蠢货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本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令牌便落入本仙手中。想来那劳什子药谷弟子,此刻怕是还在地上撒泼哭闹呢!”
“掩耳盗铃?”牛泰正在疑惑凤仙子所言。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凤仙子身后传来:“哦!我道是谁取了本座宝物,原来是你这只红毛鸟。”
原本傲然而立的凤仙子翎羽瞬间炸起,尖声喝道:
“呔!哪个鼠辈藏头露尾,安敢辱骂本仙?还不速速现身领死!”
墨文渊掩口轻笑,缓步走出。
这一人一鸟在寻常修士面前或许能唬人,却哪能逃过他的神识追踪?
见牛泰和凤仙子安然无恙,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然而目光扫到地上被捆绑的女修时,却忽地顿住。
牛泰见是道长前来,连忙起身相迎。
然而凤仙子受惊后却不依不饶,振翅便朝墨文渊额角啄去。
墨文渊岂会让它得逞,身形一闪,凤仙子便扑了个空。
他心知,若非牛泰这般体修之躯,寻常人哪经得住她全力一啄?若真被盛怒之下的凤仙子啄中,恐怕脑袋也要如那张山一般,当场开花。
凤仙子连啄数次皆落空,眸中红光愈盛,怒意更甚。
忽然,墨文渊袖袍一扬,一枚流光溢彩的灵石高高抛起。
凤仙子目光一转,当即振翅腾空,化作一道赤影,凌空将那中品灵石狠狠叼住。
虽得了好处,它却仍不满足,尖声喝道:
“你这小道也忒懒!本仙来此数日,早已探遍矿道秘密,如今你才来,岂不是白白捡了便宜?快快快,再献些中品灵石来。”
墨文渊摇头轻笑,抬手指向茅屋内的一个灰布袋,说道:
“仙子来这矿道已久,想来已得了不少机缘,为何不分与些给小道呢?”
凤仙子眼珠提溜一转,想到它在宝库能窃取的诸多精石,不行,那蠢牛定会给这小道报信,得先各论各的。
它飞身落在装满灵石的灰布袋上,说道:
“你这小道,怎如此不知礼节,这机缘一事自当各凭本事。你既已献出灵石赔罪,本仙便大度的原谅你了,不过本仙在此获得的机缘可万般不能分你分毫。”
它一见牛泰要上前说话,立马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牛泰只得咽了咽口水,不再言语。
就在场中陷入寂静之时,墨文渊看着那女修说道:“柳莺道友这匿影换形之法又精深了许多,我若没至筑基境界,恐都瞧不出竟是你。”
正在打量来人的柳莺只觉声音熟悉,听闻此言,心头大震,她精修的千面秘术即便是那筑基后期的江安也难以察觉,此人怎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她目光躲闪着问道:“你是谁?”
墨文渊抬手一挥,将幻颜泥收起,显出真容后说道:“怎,柳道友是生意太好,还是贵人多忘事?”
柳莺见是墨文渊,心思复杂,两人初次相遇,此人不过是练气中期,短短不过十余年,此人竟已至筑基期。
虽有那进入仙府的玄穹令,但能从中取得筑基机缘,定也不是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