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定了定神,不忘此行目的。此人并非恶徒,如今凤仙子已取得大挪移令,离开此地也有近在迟尺。
她必须尽快返回元国报信,否则恐生大祸。
她挣了挣身子,唇角微扬,语气略带嗔意:“既与墨道友相识,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墨文渊闻言,正欲抬手解开她的束缚,一旁的凤仙子却急声喝道:
“且慢!这丫头片子满口虚言,十句里就有九句假,一看就不是善类。你这小道莫要着了她的道!”
墨文渊摇头失笑:“仙子有所不知,我初至北冥州时,便与柳道友有过交往,也算旧识。她以打探消息为生,言语间难免试探遮掩,倒非存心欺瞒。”
“旧识?”凤仙子眼底狡黠一闪,尖声揶揄道,“你俩莫不是老相好?”
虽只短短数日相处,柳莺却已摸透这凤仙子的脾性,知它惯爱胡言乱语,便也不恼。
她正色道:“此前不知仙子与墨道友相识,若有冒犯,还望见谅。”
言罢,她长叹一声,眉间忧色更深:
“玄阴教已在元国境内布下三十六处阵枢,欲发动‘万灵噬魂大阵’。此阵一旦催动,千里城池尽数笼罩,凡人顷刻间便化为精魄,纵是练气修士亦难抵挡片刻。”
“若不及时阻止,届时国内生灵涂炭,国外的燕国铁骑也必会趁虚而入。元国上下,恐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就为了这点破事藏来藏去?”凤仙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翅膀,
“区区凡人生死,与本仙何干?到时祸乱四起,岂不正是趁火咳寻找机缘之时。”
墨文渊上前解开柳莺束缚,说道:“你既已探得这玄阴教的布局,我的差事也算完成,我们这便离去。”
说着,他抬手祭出飞舟,却被柳莺急忙拦住:
“不可。这白石山设有御空禁制,虽可在山中驱使法器,但若试图飞离,便会瞬间坠落。禁制发动之时,更会惊动巡查弟子,届时他们倾巢而出,我们插翅难逃。”
“呔!”凤仙子翎羽炸起,怒道:“你这丫头好生奸诈!本仙若是贸然飞出去,岂不是要摔成肉泥?”
柳莺连忙欠身赔礼:“仙子息怒,晚辈不知仙子身份,还以为是万妖谷的人。不过如今大挪移令在手,我们可从矿道深处的传送阵离开。
“矿道深处?”凤仙子连连摇头,“不可不可!那些邪修在里面养了头古魔,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依本仙看,不如从来路杀出去痛快!”
“古魔?”墨文渊闻言眉头皱起,他转头看向牛泰问道:“凤仙子说的古魔是怎么回事?”
牛泰歪着头略作回忆后说道:“前些日子俺和仙子夜探矿道,撞见两个巡查弟子。多亏仙子机灵,让俺躲在穹顶上。”
他顿了顿,“后来发现一条密道,里头立着块四丈高的灵原石,仙子说里面封着个老魔头。”
说着突然一拍脑门:“对了!俺记得没错的话,那怪石头顶上还有个诡异的八旗大阵,的凶兽。”
“炼魂阵?!”柳莺闻言脸色骤变,“这玄阴教岂不是疯了,竟想借用这古魔之力发动这撼天震地的‘万灵噬魂大阵’。”
墨文渊也咽了咽口水,暗暗心惊,以他们这点微末道行,掺和古魔之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看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将消息带给孔护法。
他当即抬手一招,密道内的骨傀立刻押着瘫软的李石来到断崖边。
墨文渊片刻不停,盘膝而坐,对牛泰沉声道:“牛泰,替我护法,我要探查这二人如何使用大挪移令。”
牛泰重重点头,大步跨至墨文渊身侧。
他虬结的臂膀隐隐泛起金光,连周遭流动的微风都为之一滞。
他心知自己没有仙子的机敏,也不及道长的渊博,此刻唯有以这具千锤百炼的体魄,默默守护。
墨文渊熟练的对李石使用入梦术,很快便从此人梦境中获取了关键信息。
他们本是想先对矿工下毒,导致其他巡查弟子和管事都焦头烂额之际,接着再派出血尸暗袭众人,定会搅得矿道内大乱。
届时驻守矿道深处的楚护法必会出手镇压,他们便可趁机潜入矿道深处,借助传送阵逃离此处。
那张山倒是个能人,不仅精通毒术,还钻研过炼傀之法,更与矿道深处的弟子夏宇暗通款曲,这才弄到了大挪移令。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料到灵药谷来人不仅行动迅捷,这手医术更是通玄,短短一日便治愈所有矿工,还收缴了大量灵石。
计划被打乱,二人恼羞成怒,这才铤而走险夜袭墨文渊,企图杀人嫁祸庞辄。
接着只需稍加挑拨,东西两处矿区必会为争夺失踪的巨额灵石而兵戎相见。
墨文渊退出入梦,眉头紧锁,眼下局势比想象中更棘手。
矿道内不仅有筑基修士楚志鹏坐镇,如今又来了个葛毅,现在几人想要安然脱身,难了!
他扭头看向柳莺问道:“听闻孔护法说你在此地潜伏多年,想必对矿道了如指掌。可知道通往传送阵的隐秘路径?”
听闻孔护法三字,柳莺眸光一闪,警觉道:“你此番差事莫非是孔护法所差遣?”
墨文渊苦笑摇头,将无生教的令牌取出在她面前一晃:
“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身不由己才入了无生教。眼下我们还是脱身要紧。”
柳莺知晓他也是无生教的人,心中顿时又放缓几分,说道:
“确实有条密道,但那通道早已被积水淹没,其中不仅污秽不堪,更是养着几头水鲶妖兽。一旦交手,必会惊动巡查弟子。”
墨文渊眉头深锁,指节轻叩膝头,以他如今修为,区区水鲶妖兽自是不足为惧。
棘手的是,若潜入时若惊动楚志鹏,几人被堵在矿道深处,那可真就成了瓮中之鳖。
想着他又将目光落在柳莺身上,立即否决了这个念头。
入矿道时他便发现,洞口暗桩遍布。他与牛泰尚可强行突围,但带着不擅遁术的柳莺,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看来,唯有沿用张山、李石二人的计策,先搅乱这潭死水,方能浑水摸鱼。
想到此处,他抬头对着两人说道:“矿道内有楚志鹏与葛毅两位筑基修士坐镇,我们若贸然潜入使用传送阵,无异于自投罗网。”
柳莺闻言指尖一颤,贝齿不自觉地咬住朱唇:
“虽距传言中的六月五日尚有月余,但此等要事自是越早禀报越好,这葛毅又来此作甚?”
墨文渊却摇头说道:“这阵法发动时间,恐不是外界传言的五月六日,这离万咎结婴如此大张旗鼓,定是有其算计。”
他指尖轻点眉心,“我曾在一名内门弟子的阵图上看到,真正的发动日期是四月二十日。”
“四月二十?!”柳莺掐指一算,顿时脸色煞白,“今日已是四月十一,岂非只剩九日光景?这这该如何是好!”
凤仙子正忙着往储物袋里塞灵石,见二人愁眉不展,忽地发出一声嗤笑。
它振翅落在牛泰头顶,昂首挺胸道:“本仙神机妙算,早就在矿道中布下一枚暗棋。”
说着,它用喙轻啄牛泰的脑袋:“蠢牛,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说说看,本仙的暗棋藏在哪儿?”
牛泰挠了挠头,目光扫过茅屋内散落的灵石,突然一拍大腿:“俺明白了,仙子在窃宝时就想好了脱身之计。”
“哼!”凤仙子得意地抖了抖翎羽,却又啄了牛泰一下,“什么‘窃宝’?本仙行事光明正大,是那些邪修有眼无珠,发现不了本仙的手段,怎能说是偷窃?”
墨文渊却依旧未听出个所以然,不过能带这红毛鸟前去宝库,定是这柳莺带路。
他便扭头问道:“柳道友,这窃宝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莺立刻便想起凤仙子嫁祸葛毅之事,解释道:
“两日前我们去宝库时,正巧撞见葛毅入库拿取火精石。此人不仅贪得无厌,胆子也挺大,竟将柜架上的中品灵石尽数掉包。后来仙子在宝库大肆搜刮,还在墙上留下字迹栽赃给葛毅。”
“两日前?”
墨文渊心思一转。既然现在矿道管事们对葛毅仍恭敬有加,看来宝库失窃一事尚未败露。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葛毅身为灵药谷长老,即便奉命而来,但这般大胆的中饱私囊也必招楚志鹏忌恨。
若能适时引爆这个隐形火药桶,岂不正是他们脱身的良机?
墨文渊思忖至此,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李石身上。
眼下已等不及下次宝材入库,倒不如借此人之手将消息散播出去。
他取出黑白两个玉瓶递给牛泰,指着黑瓶道:“此乃蛇妖毒,寻常妖兽触之即毙。你可用暗针为引,可悄无声息的袭杀那水鲶妖兽。”
又指向白瓶:“这是解毒丹,若不慎中毒,服下调息片刻便可祛毒。”
牛泰郑重接过,迟疑道:“道长不与我们同行吗?”
墨文渊摇头道:“若都往传送阵去,风险太大。我且在此搅乱矿场,待闹出动静后,再从谷口脱身。”
听闻他要以身作饵,柳莺心中过意不去,柔声劝道:“墨道友虽手段高明,但那葛毅与楚志鹏毕竟筑基数十载,不如我们”
凤仙子难得插话:“呵!小丫头倒有几分良心。不过你且宽心,这小子逃命的本事多着呢。区区两个筑基宵小,岂能留得住他?”
在与二人约定好时辰后,墨文渊便带着李石离开断崖,返回矿道内。
次日清晨,一缕天光自洞口水潭反射而来,透过窗棂,照进一处幽静的洞府。
孟田正躺在床铺之上熟睡,忽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传至耳边。
他初时还觉是洞外老鼠发出的声响,只将被褥向上拉了拉。
但那道声音却距离耳边越来越近,竟似有人要掏他的耳朵,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黑脸壮汉,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要将整个洞府撑破。
孟田只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从床上蹦起,“嘭”的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身后的石墙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背后的剧痛不停传来,但孟田却顾不上这些,当即破口大骂道:
“狗娘养的!哪个天杀的竟把炼尸弄到老子的洞府里!”
话音未落,他怒目圆睁,双手迅速结印。
刹那间,一柄猩红长刀凭空浮现,刀锋“嗡”鸣声与他厉喝同时炸响。
孟田手腕一抖,长刀划出一道绚烂的弧光,径直朝那黑脸壮汉劈去。
眼见那猩红长刀裹挟着凌厉之势疾射而来,黑脸壮汉眼珠越瞪越大,眼球几欲凸出眼眶,惊恐与愤怒交织在他那扭曲的面容上。
他猛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吼:“要死,要死,都得死!宝库没了,宝库没了,你们统统都”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嗤”的一声轻响,利刃划破空气,那猩红长刀斜着狠狠斩下,将他魁梧的身躯瞬间劈成两段。
一时间,鲜血如喷泉般从断口处飞溅而出,竟在石壁上绽放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直到这时,孟田这才如梦初醒,面前这人并非炼尸。
他急忙定睛细看,只见那断成两截的躯体身着一袭黄袍,竟是一名巡查弟子。
霎时,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一股寒意也自脚底直蹿脑门。
他猛地一拳轰在石墙上:“不好!是那个贼子精心设局,这是要嫁祸于他。”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自是惊醒了临近洞府的几名管事。
“孟师兄,发生何事了?”一名管事在洞府外高声询问。
孟田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的说道:“没事,是哪个不长眼的把炼尸弄到我洞府里来了。”
“师兄可要帮忙?”外面的人又问。
“老子又不是三岁小儿,还收拾不了一具炼尸?赶紧滚蛋!”孟田恼怒的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