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在调息片刻后,又接连试探了八个玄铁柜。
在第九只柜面终于泛起微光,缓缓开启。
柜中同样分上下两层,下层空空如也,上层却静静躺着一只与先前如出一辙的金丝木盒。
“难道又是一部上古秘典?”他心中难免有些激动,指尖微颤,缓缓掀开盒盖。
却见一枚淡黄色玉简静静躺在其中,上方篆刻的书名为《上古异闻录》。
墨文渊怔了怔,满腔期待顿时化作一声苦笑:“竟是一本史料杂记?”
虽不是什么修行功法,但墨文渊粗略扫过,发现其中记载的竟是上古时期各族联手抵御外魔入侵的秘辛。
他连忙将典籍收入储物袋,又试着开启剩余玄铁柜。
可惜以他目前的修为,剩余柜门纹丝不动。
墨文渊也不强求,转身立于洞口,朝着高台上的莲花宝座深深一揖:“前辈厚赐,晚辈铭感五内。”
离开洞府后,他沿着峡谷边缘小心避开阵旗,终于安然脱身。
刚踏出峡谷,身后的入口便如墨染宣纸般渐渐晕散。待他放出神识探查,哪还有半点洞府踪迹?
墨文渊不禁摇头感叹:这位大能留下的洞府,即便历经千年依旧玄奥非常。若非机缘巧合用影遁符误入,恐怕此生都难有此奇遇。
遥看远处天色,远处的坡顶上挂着一轮垂落的日轮,竟已是酉时三刻。
没想到在洞中已不知不觉的过了半日。
辨明方位后,他当即祭出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向北疾驰而去。
以墨文渊如今的修为,御使飞舟所耗灵力甚微,倒有余力一边赶路,一边翻阅从洞府中得来的典籍。
他这才知晓,那洞府乃是三千年前一位名为“青木真人”的大能所留,其中书册多为其游历手札,记载详实,包罗万象。
不仅有北冥州的风物见闻,更有南冥州的奇诡秘境、西极州的荒古遗事,令人眼界大开。
其中,最令墨文渊在意的有两件事,皆记载于三千年前:
其一,五州之中最为强盛的中州莫名崩散,从此销声匿迹;其二,北冥州曾有天火降世,五龙相迎,护佑苍生。
关于中州崩散一事,典籍中仅有寥寥数语,只道“盛极一时的中州,竟如烟云消散,再无痕迹可寻”。
而对北冥州天火一事,记载却颇为详尽:
“天火坠,乃外道之物;五龙迎,护苍生之劫。后外道负伤遁入玄穹,实为避外域魔战焉。”
“外域?魔道?“
墨文渊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
这所谓的“外域”与“外道”究竟是何物?他曾在剑宗典籍中读到过,域外有天魔觊觎此界,伺机入侵。
然而,这手札却将天火称为“外道”,而非直言天魔。二者之间,莫非另有玄机?
他摇头轻叹,一时难解其中深意,只得暂且将书册收回储物袋。
墨文渊最后取出《上古异闻录》细细查阅,这枚玉简中详细记载了上古大能“东皇太一”率领人族共抗天魔入侵的壮烈往事。
人魔大战共历三劫:
第一战,正值人族中兴盛世,修士如云,法宝神异,术法通天,人族大获全胜。
第二战,中州紫霄宫自恃首战之功,不服调令。
一方抗命,八方效尤,诸多势力竟在战时争权夺势。
值此存亡之际,东皇太一当机立断,亲自出手斩杀紫霄宫三大抗命长老,以儆效尤。
自此,虽勉强收束军心,然诸修皆慑于人皇之威,各怀鬼胎,致使此战惨胜。
东皇太一深知人心已散,再难如初战那般众志成城,只得倾尽毕生修为,以身封天,永镇域外通道。
其后裔世代为“守阵人”,以精血为引,加固封印,至今未绝。
墨文渊抬眸之际,忽觉体内血脉竟与玉简隐隐共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玉面。
“域外、天魔、人皇”他低声呢喃,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位人皇固然高义,但为护这样的一群人当真值得么?”
墨文渊猛然摇头,将这些思绪尽数压下。
“有多大修为,担多大因果。”他自嘲一笑,“这些先辈能做出惊天动地之举,皆因已达通天之境。以我如今这点微末道行,能除些小魔、护一方安宁,便也算尽了本分。”
两日后,墨文渊越过一道横亘东西的群峰之岭,终于踏入元国境内。
继续向北飞行百余里,才见零星几座村庄点缀在荒野之中。
他心知肚明,这正是玄阴教频繁入境掳掠凡人所致,元国南境才会如此荒凉。
又飞行半日,天际已能望见零星赶路的修士身影。他暗自盘算,此地距银川州南宁城应当不远了。
“也不知凤仙子一行是否已通过传送阵脱身?”这个念头在心头萦绕,令他不由加快飞舟速度。
就在临近银川山脉南麓时,一道凌厉神识突然将他锁定。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
墨文渊几乎是本能地施展流光术,身形刚动,一道寒光便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斩得粉碎。他顿时心生恶寒,是何人在此截杀于他?
不过刚感应到神识探查,这法器便突袭而至,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以他现如今修为难以抗衡。
此刻唯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响:逃!
手中黄光爆闪,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嘭”一声凝实的撞击将墨文渊撞得气血翻涌。
他抬眼看着前方如波纹扩散的无形墙壁,竟是一道无形禁制阻隔了他的影遁符。
不待墨文渊思索,后背的寒意近乎凝成实质,直沁得他手脚发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自屏障中踏空而出。
来人身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锦袍,其上隐泛出的印记墨文渊却识得,正是佛教中的“卍”符。
只见他面目却狰狞如怒目金刚,双目金光迸射,张口便是一声暴喝:“退!”
声如雷震,无形音波横扫而出!
那道直逼墨文渊后心的寒光骤然凝滞,竟是一柄两寸短刃,悬在半空震颤不已。
右侧山顶传来一声厉喝:“来者何人?!元国首席护法张荣奉命诛杀叛逆,休要多管闲事!”
荆书桓闻言周遭竟刮起一道无形飓风,转眼看向声源,眼中金光越来越盛,冷声道:“张荣,寻的便是你。”
音未落,荆书桓已向前踏出两步——
一步踏出,威势骤起!
两步落地,法相凝形!
只见他身后金光暴涨,一尊金刚法相虚影自虚空中瞬间凝实,三头六臂,怒目圆睁,手持利剑、法轮、降魔索等诸般法器,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四方。
山顶之上,玄袍猎猎的张荣瞳孔猛然收缩。这金刚法相,竟与南冥州屠宗之时,那尊镇守山门的护法金刚如出一辙。
“仇家上门?”他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狞笑道,“区区小辈,也敢在此撒野?找死!”
刹那间,墨文渊眼前只剩金白二色交织的光影。
两位大能交手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目力根本追不上那闪烁的残影,只能看见下方山巅不断被凌厉气劲削出深壑,碎石崩飞四散。
他咽了咽口水,心知这等层次的斗法,不是他能窥探的,若被其中一道法光击中也定然身陨。
眼下既然有高人出手相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心念电转间,他毫不犹豫地掐诀施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际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云霭之中。
半个时辰后,墨文渊置身于南宁城外那幽深的密林中。
他抬手一挥,两道传信黄符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没入了城中。看着黄符消失的方向,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原处。
这两道信符,一封是传给牛泰的,一封则是发给孔护法。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张荣为何会在半路上对他痛下杀手。
不过,幸好孔护法此刻就在城中。
即便先前与张荣交手的那位高人不敌败下阵来,有孔护法在,想必也能保他周全。
仅仅半盏茶的工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此番辛苦了,柳莺已经把调查的详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了。你先随我进城,咱们再从长计议。你放心,要是那张荣还敢对你动手,我定要他有来无回。”
说到最后,孔瀚双眸之中寒光乍现,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
墨文渊抬手轻轻拭去额角的冷汗,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孔护法,在下遵命。”
两人快步向城内走去,进了城,又顺着街道一路向南拐去,不多时,便在一座规模不大的宅邸前停住了脚步。
还未踏入宅邸大门,便已能听见其中的吵嚷声:
“呔!你这蠢牛,竟然和这妖女串通一气,妄图贪墨本仙的灵石。”
平日里,墨文渊对这红毛鸟聒噪的叫声向来是厌烦不已,可此刻,听在耳中却只觉安心。
一来是自己的安危已然有了保障,二来则是得知凤仙子、牛泰他们都安然无恙,一股喜悦之情在心底油然而生。
孔瀚面无表情的推开大门,里面的声音夏然而至。
牛泰一见是道长归来,连散乱的发丝都顾不上整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道长!您可算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凤仙子非说您折在那鬼山里,可俺老牛不信!您这样的人物,洪福齐天定然不会”
话音未落,凤仙子便狠狠啄向他的脖颈,疼得他龇牙咧嘴。
墨文渊淡然一笑:“你们能平安脱身,我便放心了。路上虽有些波折,幸得高人相助。”
一旁的孔瀚始终沉默,此刻突然转身朝厅内疾步走去。
墨文渊见状心下了然,此番虽然已探明玄阴教的阴谋,但破阵之事仍非易事,只得快步跟上。
牛泰小跑着凑近,压低声音道:“柳道友也在里头候着呢,说是要等您共商破阵大计。俺这榆木脑袋就不进去添乱了。”
话未说完,又被凤仙子狠狠啄了一口。他捂着青紫的脖颈,连连朝凤仙子致歉。
厅堂内烛火摇曳,凝重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孔瀚端坐上首,面色如古井无波,唯有眼中不时闪动的精光,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柳莺静立一侧,见墨文渊进来,微微欠身,青丝垂落间露出一抹浅笑。
孔瀚打开话头:“二位虽已探明玄阴教阴谋,但破阵一事刻不容缓。”
他转头看向墨文渊,“听柳莺说你对阵法有些造诣?”
墨文渊闻言心头一跳。他不过是在访市中购得了本残破阵书,又侥幸修复过一个阵盘,哪敢当“造诣”二字?
“这倒是柳道友谬赞了。”他连忙拱手,额角沁出细汗,
“在下不过偶得阵盘,略通皮毛。这万灵噬魂阵乃离万咎结婴所用,岂是我等能轻易破解?还望护法另请高明。”
听闻此言,孔瀚的指节在桌案上敲出毫无规律的声响。
“此事关乎元国存亡,非一人之力可为。我已传讯教中调遣破阵高手,但远水难救近火。你若识得能人,尽可举荐。”
他缓缓起身,毋庸置疑的说道,“这离魔头竟如此丧心病狂,将万灵当做魂食,此乃元国一大劫,尔等当尽心尽力。暂且在城中等我调令。”
说罢,他已经闪身出了门外。
“破阵之人?”墨文渊低声自语,他揉了揉额角,忽想到了一人,齐家小姐齐悦欣。
此前她便说她娘亲精通阵法之道,想来对阵法颇有见解,若能将阵图给她一观,想来能提供关键见解。
想到此处,他又转身对柳莺问道:“你可知晓此阵布置在元国境内的具体方位?”
柳莺先是盈盈一礼,说道:“此番多亏墨道友相救。据孔护法所言,大阵设在元国西境鹿野州。”
说着,她面露愧色,“我修为浅薄,对阵道一窍不通,只能做些传信跑腿的琐事。”
“正好。”墨文渊眼中精光一闪,“你可识得齐家小姐齐悦欣?”
柳莺略作沉吟后说道:“识得,只是我明面上依旧是一散修,与之传信,恐不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