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明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工业互联网节点？你这想法可够超前的。你的要求技术上有难度，但并非不可行，主要是投资很大，比普遍服务要大多了。政策上……如果作为地方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且符合全省规划，可以争取。你想干什么？真打算引凤凰？”
“未雨绸缪嘛。”林凡没有正面回答，“总不能让好项目来了，咱们连条像样的信息高速路都没有。戴处，如果南城真有这个决心，您这边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或者给指条明路？”
戴明硕沉吟道：“林县长，你们南城那个产业园要想开通这种线路，以现在的情况，可能性微乎其微。主要是拿不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除非是有大领导亲自协调，至少从我这边，定不了这个事情。”
挂了电话，林凡心里有了点底。
要想让南城具备争夺手机项目的机会，必须另辟蹊径，而他找的那条路就叫：
工业互联网。
工业互联网的概念最早是2012年提出的。
工业互联网不是互联网在工业的简单应用，而是具有更为丰富的内涵和外延。
它以网络为基础、平台为中枢、数据为要素、安全为保障，既是工业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转型的基础设施，也是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应用模式，同时也是一种新业态、新产业，将重塑企业形态、供应链和产业链。
而高标准、低延迟的网络，自然是工业互联网的根基。
只要这个根基能保证的了，林凡相信，以他脑海中的通信、物联网、人工智能等知识，足以为南城产业园搭建出一个超时代的工业互联网平台。
现在，他需要把这座空中楼阁，拆解成一块块看得见、摸得着，甚至能立刻动工的砖石。
思路逐渐清晰。
林凡叫来李志强：“志强，通知发改局、规划局、交通局、电力公司、电信公司，还有……把油菜花镇合作社的王武也叫上，后天上午九点，在产业园建设指挥部开个现场会。另外，以县政府名义，发函邀请汉西工业大学电子信息学院、计算机学院的相关教授，以及汉讯的专家，作为顾问列席。”
“林县长，请高校和汉讯的专家……议题是？”
“议题是‘南城县新兴产业园（一期）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可行性研讨会’。”
第三天上午，产业园指挥部临时板房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铺着蓝色的绒布，略显简陋，但气氛严肃。
王武坐在角落，有些局促，他这辈子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县里大会”。
林凡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指向挂在墙上的产业园规划图：“欢迎汉西工大和汉讯的专家拨冗出席我们的研讨会。今天这个会，就一个目的：把咱们产业园一期，从图纸落到实处。但落地的标准，不能只看眼前。我们要用五到十年后的眼光，来倒推今天该干什么、怎么干。”
“孙局，园区内部主干道的设计载荷，按重载卡车频繁通行标准，能不能再提高一级？不是说要立刻跑重卡，而是把基础打牢，将来万一需要，不用再把路刨了重修。”
孙局长翻了翻资料道：“技术上可以，但造价会提升大约8。”
“该花的钱要花。”林凡点头，“规划要有弹性。另外，所有主干道，同步预埋十二孔高强度通信管道，管道容量按未来三十年需求估算。这笔钱，从园区配套费里出。”
电信公司的负责人立刻抬起头，预埋管道是常规操作，但按三十年需求估算容量，这手笔不小。
“电力保障是生命线。”林凡转向电力公司代表，“双回路供电是底线，我们要争取的是，在产业园核心区，规划一座专用变电站，纳入明年省公司的电网建设计划。需要县里配合什么前期工作，你们列清单。”
电力公司代表面露难色：“林县长，变电站投资很大，审批流程长，而且需要足够明确的负荷预测来支撑立项……”
“负荷预测我们会做，而且会请省里专家论证。”
林凡语气坚定，“请你们先启动可行性研究，县里全力配合。我们要传递的信号是：南城不是小打小闹，我们对电力保障的重视是最高级别的。”
接着是网络。
林凡要求，产业园骨干网络直接采用光纤到园区、到厂房的模式，并且要求运营商承诺提供高等级的企业专线服务保障。
“网络不仅要通，还要快、要稳、要可靠。未来可能的生产数据、设计图纸传输，不能卡在网络上。”
这些要求，一条比一条具体，一条比一条“高配”。
与会各部门负责人一边记录，一边心里打鼓。
轮到汉西工大的教授发言。的教授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
“林县长，从技术角度看，您提的这些基础设施要求，确实具有很强的前瞻性，特别是对网络质量和可靠性的强调，符合未来发展趋势。但是，投入产出比……需要慎重评估。毕竟，南城目前的产业基础……”
你这地基打得像要盖摩天大楼，可手里只有盖平房的材料和预算，是不是太冒险了？
林凡笑了：“吴教授，您说得对。所以我们现在只打地基，只做那些一旦做了，无论将来上面盖什么楼都能用上的‘硬基础’。比如路、电、网。至于楼上具体怎么装修，放什么设备，那是以后招商引资、项目落地后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那些看楼的客商一来，摸摸咱们这地基，就觉得扎实、可靠、有潜力。”
“王武，你也说说。你们合作社现在网上卖蜜，觉得最卡脖子的是什么？”
王武没想到会被点名，憨厚地挠挠头：
“林县长，最怕两样，一是断电，打包机、打单机一停，全乱套；二是网络卡，订单多了，网页刷不出来，客户问话回不及时，急死人。还有……就是有时候包装材料运得慢，耽误发货。”
“听到了吗？”林凡环视众人，“这就是最基层、最真实的需求。断电、断网、物流不畅，小到一家合作社，大到未来的智能工厂，都是致命的。我们现在高标准规划这些，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解决实实在在的发展瓶颈，是为了让未来的‘王武们’能安心搞生产、闯市场。”
现场会开了整整一上午，最终形成了厚厚一摞会议纪要和工作任务清单。
每一项都明确了责任单位、时间节点和初步预算。
散会后，周邦国走到林凡身边，低声道：
“林县长，这么个干法，财政压力太大了。光预埋管道和电网升级的前期费用，就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标准定这么高，万一后面招不来金凤凰，我们麻烦就大了。”
“邦国县长，压力我知道。但有些钱，现在不花，将来花十倍也补不回来。你接下来两件事：第一，督促各部门按清单抓紧干活，我要每周看进度；第二，准备一份材料，把今天我们议定的这些基础建设规划、提升逻辑、以及对县域长远发展的意义，写清楚，写实在。”
“这份材料……”周邦国若有所思。
“给省发改委、省信产厅、省通管局抄送，同时报市委、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