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殿内,气氛庄重。
敖顺端坐主位,虽面色仍带疲惫,但眼神锐利,龙威内蕴,已恢复了北海龙王应有的气度。龟万年坐于下首,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玉简,神色凝重。凌尘与叶清雪并肩而坐,经过半月调养,两人气色均好了不少,气息也更加沉凝。
“凌小友,清雪,今日请二位前来,是为镇海柱碎片之事。”敖顺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叶清雪身上,“清雪,你与柱灵感应最深,可能感知到其他碎片的大致方位?”
叶清雪微微闭目,眉心处镇海碑虚影浮现,两块碎片在她掌心散发微光。她仔细感应片刻,秀眉微蹙,轻声道:“回陛下,柱灵前辈虽苏醒一丝,但依旧虚弱,记忆残缺。我只能模糊感应到,在北海极北的冰原深处,以及……西南方向极遥远的海域,似乎有同源的气息在召唤。但具体位置,十分飘渺,受到极强的干扰,尤其是西南方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遮蔽了天机。”
“西南方向……”龟万年抚须沉吟,“那里已接近西海与中央大陆的交界,海域复杂,势力盘根错节,更有诸多上古禁地。若碎片流落至此,寻找起来确实困难重重。”
“极北冰原……”凌尘心中一动,想起在冰狱深渊中的经历,那块“源核”碎片正是得自极北,“可是在‘冰狱深渊’附近?”
叶清雪摇头:“感应很模糊,似乎更深入,在冰原的核心区域,那里是连龙族都罕至的绝对死地,被称为‘永恒冰寂之地’。”
敖顺与龟万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两个地方,无一不是九死一生的绝险之地。
“陛下,丞相,”凌尘开口道,“既然有了方向,总比盲目寻找要好。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方能应对寻踪路上的凶险。我需时间彻底掌握新得之力,清雪也需稳固与柱灵的联系。此外,龙宫新遭大创,亦需时间恢复元气,不宜贸然派出大量人手。”
“凌小友所言极是。”龟万年点头,将手中玉简递出,“此玉简中,记载了龙宫秘藏中关于极北冰原和西南海域的一些古老图志与残缺笔记,虽年代久远,信息不全,但或可参考。另外,关于镇海柱的来历与上古秘辛,也有些许记载,或许对你们有所启发。”
凌尘郑重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顿时海量信息涌入脑海。有描绘着扭曲冰川、标注着危险符号的极北海图;有记录着西南海域风暴禁区、空间裂缝的航线笔记;更有一些字迹模糊、语焉不详的古老札记,提及“天倾之劫”、“柱碎星沉”、“归墟异动”等只言片语,似乎都与镇海柱的破碎有关。信息零碎,却仿佛拼图般,隐约指向一个惊天动地的上古秘辛。
“多谢丞相。”凌尘收回神识,心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沉重。这镇海柱牵扯的因果,果然极大。
“龙宫会尽全力搜集更多信息,修复阵法,积蓄力量。”敖顺沉声道,“你二人可先在龙宫静修,待准备充分,再行出发。所需资源,龙宫宝库尽可调用。”
“陛下,丞相,”叶清雪忽然开口,目光坚定,“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何处?”
“碎星海峡。”叶清雪道,“当日凌尘为救孙老和黄风前辈,在那里与伪天庭和幽冥激战。我感应到,那里残留的镇海柱气息虽然微弱,但似乎……与其他碎片有所不同,更偏向于‘指引’和‘共鸣’。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而且,孙老和黄风前辈为助我们而遇险,虽侥幸脱身,但不知是否已安全返回霜鳞港,我也想去确认一下。”
凌尘闻言,看向叶清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碎星海峡确实是个值得探查的地方,那里空间紊乱,残留着强大的力量痕迹,或许真有什么发现。而且,他也担心孙墨和黄风怪的安危。
敖顺沉吟片刻,看向龟万年。龟万年掐指推算片刻,缓缓道:“碎星海峡经此一役,空间更加不稳,危险倍增。但清雪丫头身负镇海碑,对空间波动和水元之力感应敏锐,或能规避部分风险。且那里如今已成各方焦点,伪天庭和幽冥或许会留下眼线,但主力应已撤离,小心行事,或可一试。至于孙、黄二位道友……老朽之前以秘法感应,他们气息虽弱,但应已脱离险境,方向似是往霜鳞港而去。”
“既如此,你们可先行前往碎星海峡探查,但务必谨慎,以探查为主,不可恋战。若遇强敌,立刻撤回。”敖顺最终拍板,“本王会派一队精锐暗中策应。探查之后,可顺路前往霜鳞港,与孙墨他们汇合,了解外界情况,再定后续行止。”
“是!”凌尘与叶清雪齐声应道。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稍作准备,便悄然离开了北海龙宫。
数日后,碎星海峡外围。
与半月前相比,这片海域显得更加死寂和破碎。巨大的冰山支离破碎,海面上漂浮着难以融化的玄冰和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气与空间撕裂后的虚无感。曾经激烈战斗的核心区域,空间褶皱密布,偶尔有细小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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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与叶清雪收敛气息,悬浮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冰崖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海域。凌尘运转“通幽”神通,双眸灰芒流转,仔细感知着空间的每一丝波动和残留的能量印记。叶清雪则闭目凝神,全力催动镇海碑,湛蓝光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感应着同源的气息。
“这里的空间结构被严重破坏,寂灭剑意、幽冥死气、伪天庭的秩序仙力,还有……柱灵残留的镇压之力,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能量场。”凌尘低声道,指向峡谷深处几个能量特别紊乱的节点,“那些地方残留的波动最强,或许有线索。”
叶清雪缓缓睁开眼,眸中湛蓝光芒微闪,指向其中一处看似寻常的冰壁:“那里……有微弱的共鸣,很奇特,不像是碎片本身,更像是……碎片经过时留下的‘印记’,或者说‘道标’。”
两人小心地靠近那面冰壁。冰壁光滑如镜,但在凌尘的“通幽”视角下,能看到冰层深处,镶嵌着几点极其微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结晶,如同星辰碎片。这些结晶正与叶清雪手中的镇海碑碎片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是……‘星引石’?”凌尘有些不确定。这是一种罕见的空间矿物,对特定的能量波动非常敏感,能记录并长时间保存其“痕迹”。
叶清雪伸出玉手,轻轻按在冰壁上,镇海碑蓝光注入。顿时,那几点星引石微微亮起,投射出一幅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星图虚影!星图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西南偏西!同时,一段极其微弱的信息流传入叶清雪脑海:“……西南……葬星海……归墟之影……”
“葬星海?归墟之影?”叶清雪收回手,星图消散,她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解读这古老印记消耗不小。
“葬星海……”凌尘目光一凝,回忆起龟万年所给玉简中的记载。那是位于西海与未知海域交界处的一片恐怖禁区,传说有上古星辰坠落其中,空间极度混乱,充斥着毁灭性的星煞之力,更有连接“归墟”的传说,是连真仙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
“看来,有一块碎片,很可能流落到了葬星海。”凌尘沉声道。这个线索比之前的模糊感应要清晰得多,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嗯。”叶清雪点头,眼中虽有忧色,但更多是坚定,“虽然危险,但总算有了明确的目标。”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发现了几处伪天庭和幽冥留下的隐秘监视法阵痕迹,但都已失效或被破坏,看来对方确实已经撤离,但显然并未放弃对这里的关注。
确认没有更多线索后,两人不再停留,悄然离开碎星海峡,朝着霜鳞港的方向而去。
几日后,霜鳞港在望。如今的霜鳞港,比凌尘他们离开时更加萧条破败。港口建筑多有损毁,船只稀少,巡逻的龙宫士兵数量增加了数倍,个个神色警惕,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显然,北海的剧变已经波及到了这里。
凌尘和叶清雪刚一靠近港口,便被一队精锐水族士兵拦住。为首将领见到叶清雪,立刻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凌先生!”态度恭敬中带着激动。叶清雪在龙宫一战中的表现早已传开,她在北海的声望极高。
“孙墨大师和黄风前辈可在此地?”叶清雪问道。
“在!在!孙大师和黄风前辈半月前返回,身受重伤,一直在港内静养。”将领连忙道,“属下这就带殿下和先生前去。”
在将领的引领下,两人来到港口一处守卫森严的僻静院落。刚进院门,就听到黄风怪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抱怨:“……他奶奶的,这次亏大了!差点被那群伪君子抽筋扒皮!老孙头,你的丹药能不能快点?老子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接着是孙墨无奈的声音:“你这老妖,知足吧!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若非凌小友及时赶到,你我早就成了伪天庭的阶下囚了!”
凌尘和叶清雪相视一笑,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孙墨正坐在丹炉前操控火候,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黄风怪则现出部分原形,瘫在一张巨大的躺椅上,身上缠着绷带,龇牙咧嘴,但妖气依旧凶悍。
“孙老,黄风前辈!”凌尘拱手笑道。
“凌小子!叶丫头!你们可算来了!”黄风怪一骨碌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却满脸喜色,“老子就知道你们没事!哈哈哈!”
孙墨也停下手中动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龙宫情况如何?”
凌尘将龙宫之战的结果和后续安排简要告知,听得孙墨和黄风怪唏嘘不已,既为龙宫惨重损失痛心,又为柱灵苏醒、击退强敌而振奋。
“你们没事就好。”叶清雪关切道,“二位前辈伤势如何?”
“无碍无碍!”黄风怪大手一挥,“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倒是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凌尘将与敖顺商议的计划说出,并提到了碎星海峡的发现和“葬星海”的线索。
“葬星海?”孙墨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那可是大凶之地!古籍记载,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星辰坟场,空间破碎,法则混乱,更有域外天魔和诡异星煞盘踞,凶险程度远超碎星海峡!”
黄风怪也收起了嬉笑,挠头道:“那鬼地方……听说进去的真仙都没几个能出来。你们真要去找碎片?”
凌尘点头,目光坚定:“不得不去。唯有集齐碎片,修复镇海柱,北海乃至四海才有一线生机。”
孙墨沉吟良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罗盘和几张泛黄的符箓,递给凌尘:“此乃‘定星盘’,对星辰之力和空间波动较为敏感,或可在葬星海中指引方向。这几张是‘破障符’和‘护神符’,是老朽早年游历时所得,对付星煞和空间裂缝有些效用,你们带上,或许有用。”
“多谢孙老!”凌尘感激接过。孙墨不愧是老牌阵法师,准备的东西都很实用。
黄风怪也掏摸半天,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散发着腥风的皮囊,递给叶清雪:“丫头,这个给你。这是老子用本命妖风炼的‘黄沙袋’,关键时刻祭出,能卷起千里黄沙,遮蔽神识,逃命必备!”
叶清雪虽觉此物形貌不雅,但知是黄风怪好意,也郑重谢过。
在霜鳞港休整两日,确认孙墨和黄风怪伤势无碍后,凌尘和叶清雪便告辞离去,准备返回北海龙宫,为前往葬星海做最后的准备。
离开霜鳞港,再次潜入深邃的海底,向着龙宫方向返回。途中,凌尘握着那枚记载着古老信息的玉简,心中思绪万千。镇海柱碎片、葬星海、归墟之影、伪天庭、幽冥……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指向了上古那场不为人知的惊天巨变。而他和叶清雪,正一步步被卷入这漩涡的中心。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情坚定的叶清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前路艰险,但只要有她在身边,便无所畏惧。
“清雪,怕吗?”他轻声问。
叶清雪转头看他,眸中星辉流转,嘴角微扬,摇了摇头:“有你在,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融入幽暗的海水,向着风暴暂歇却暗流更汹涌的北海龙宫,疾驰而去。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连真仙都望而却步的星辰坟场——葬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