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并死后第二年,六月
午夜,蝙蝠洞。
这不是一个适合人类的地方。太冷,太暗,太高。钟乳石像石化的眼泪从洞穴顶部垂下,地下水在看不见的深处流淌,声音被放大成怪异的低语。电脑屏幕的冷光是唯一的光源,在蝙蝠衣的陈列柜上投下金属般的光泽。
屏幕上显示着《哥谭的解剖》泄露文件的完整版。他读完了。不是浏览,是逐字阅读,像考古学家解读铭文。
“戈登局长刚才联系。”提姆说,“他们追踪泄露源到东区一个废弃仓库。突袭了,空的。但有居住痕迹,最近几周有人在那儿。一张桌子,一台高配电脑,一堆营养膏的空管。墙上”
他顿了顿。
“墙上贴满了菲斯克的照片。从青年到死亡。还有马库斯的。用红笔连线,标注,像某种族谱研究。”
布鲁斯终于动了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张地图。东区,密密麻麻的标记点:犯罪热点、监控盲区、已知安全屋。
“我们以为他死了。”
“在哥谭,”布鲁斯的声音像洞穴里的石头,“死亡是暂时的状态。仇恨才是永恒的。”
他放大仓库的位置。离金并最早的据点——那个叫“港湾灯光”的小餐馆旧址——不到五百米。之外,是托尼·莫雷蒂被杀的码头。
全部连接起来了。一个仇恨的闭环。
“他为什么现在行动?”提姆问,“金并死了两年。为什么现在泄露笔记?为什么现在挑衅?”
布鲁斯调出另一个窗口:菲斯克集团的财务数据、社会声誉指数、与gcpd合作项目的进展报告。线条在图表上平稳上升,像治愈的曲线。
“因为现在最有效。”布鲁斯说,“马库斯已经稳定了局势,开始获得信任,甚至开始改变一些东西。如果现在证明一切都是谎言——证明金并的黑暗从未消失,只是换了包装——那摧毁的不仅是菲斯克集团,是所有试图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可能性。”
他转向提姆:“格兰特不要权力。他要证明。证明金并错了,证明黑暗是唯一真实的,证明任何试图改变的努力都是自欺欺人。”
“证明给谁看?”
布鲁斯沉默。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皱纹像刀刻的。
“证明给金并看。”他终于说,“证明给他死去的、看不见的、但依然无处不在的老师看。”
提姆消化着这个。咖啡冷了,但他没注意到。
“我们应该介入吗?帮马库斯?”
布鲁斯调出马库斯最近公开讲话的视频集锦。三十一岁的菲斯克在讲台上,谈透明度、系统性改革、社区投资。语气冷静,数据翔实,没有父亲的威压感。
但他眼镜后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压力下会微微眯起,像在计算。那是威尔逊的眼睛。
“他在尝试不可能的事。”布鲁斯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这次有新的含义,“尝试在没有地基的地方建高楼。他父亲的地下帝国是建立在暴力、恐惧、腐败之上的。现在他试图在上面盖合法的、透明的建筑。但地基会移动。”
“所以你认为他会失败。”
“我认为他会发现,”布鲁斯关掉视频,转向洞穴深处,“有些东西无法被改革,只能被摧毁。而摧毁的代价”
他停在一座玻璃陈列柜前。里面不是蝙蝠衣,是一些纪念品。小丑的第一张扑克牌。稻草人的恐惧毒气原型。双面人的硬币,两面都被血染黑了。
还有一件:一个石刻的小滴水兽,翅膀折断又粘好。底座刻着“wf to bw”和日期:1998年。
布鲁斯拿起它。石头冰冷。
“阿尔弗雷德曾经问我,”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洞穴的水声淹没,“为什么收藏这些。我说是为了研究。他说不对,是为了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每个人都有理由。”布鲁斯把滴水兽放回去,“即使是怪物。尤其是怪物。理解他们的理由,不意味原谅。意味预测。”
他走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金并笔记中关于蝙蝠侠的分析,那段着名的文字:
“他的不杀原则不是道德,是恐惧——恐惧自己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布鲁斯的手指划过这行字。屏幕感应到触摸,泛起涟漪。
“他错了。”提姆说。
“是吗?”布鲁斯反问,“恐惧是因素之一。锚。但恐惧什么?”
他调出另一个文件。不是金并的笔记,是他自己的记录。标着“案例研究-菲斯克”,里面是二十多年的观察、分析、交锋记录。
最后一篇,日期是金并死前一周:
“今天在市政厅的慈善晚宴上见到威尔逊。他看起来疲倦。不是身体的疲倦。灵魂的。他站在窗边,望着哥谭,手里拿着威士忌,但没喝。只是拿着,像拿着一个没用的护身符。
我走过去。我们聊了天气(雨)、经济(差)、城市发展(停滞)。空洞的对话,但对话之下,有别的。
最后他说:‘韦恩,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都在建错误的建筑?’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你建医院,我建学校。你打击犯罪,我管理犯罪。但城市还是在腐烂,只是腐烂得慢一点。也许我们应该让它彻底崩塌,从废墟里重建新的。’
我说那不是答案。
他笑了,那种没有笑意的笑。‘我知道。但有时候,错误的答案比没有答案好。至少它让你感觉你在做点什么。’
然后他离开了。我看着他走向他的车,那个庞大的身躯在雨中看起来很小。像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
也许我一直都看错了。他不是怪物,只是一个认为必须成为怪物的孩子。而那个孩子从未真正长大,只是学会了如何假装成大人。”
布鲁斯关掉文件。洞穴里只剩下水声和电脑风扇的低鸣。
“他想让我理解他。”布鲁斯说,“那些笔记,那最后的话。他想让我知道,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想让我知道,那不是无知,是选择。”
“为了减轻罪恶感?”
“为了分享负担。”布鲁斯说,“如果你知道另一个人理解你的选择——即使他们不认同——那选择就会变得轻一点。罪恶会变得可承受。”
提姆思考着这个。他看向那些陈列柜,那些怪物的纪念品。
“你理解他吗?”
布鲁斯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张老照片:哥谭东区,1975年,从空中拍摄。肮脏的街道,拥挤的贫民窟,码头堆满腐烂的货物。
然后他调出另一张:同一区域,2023年。干净一些,但仍然破败,只是有了一些新建筑——菲斯克资助的社区中心、职业学校、诊所。
“我理解他的问题。”布鲁斯说,“我理解他看到的东西:一个吞噬孩子的城市,一个奖励残忍、惩罚善良的城市。我理解他为什么认为必须成为怪物来对抗怪物。”
他放大照片,停在东区码头。菲斯克十二岁时踏上的码头。
“但理解不是认同。理解是”他寻找词汇,“是地图。让你知道敌人在哪里,为什么在那里,他们会怎么移动。仅此而已。”
提姆点点头。然后问:“那现在呢?格兰特在行动。马库斯在应对。我们要做什么?”
布鲁斯坐下来。他的身影在巨大的蝙蝠洞中显得渺小,但那种存在感——那种意志的重量——填满了空间。
“我们等。”
“等什么?”
“等马库斯做出选择。”布鲁斯调出实时监控,东区的画面,“等格兰特露出破绽。等这座城市展示它要什么。”
屏幕上,东区在下雨。夜晚的街道空荡,只有偶尔的车灯划破雨幕。但有一些东西在动——不是车辆,是人影。在巷子里,在屋顶上,在阴影中。
“他们在准备。”提姆说,“格兰特的人。”
“马库斯的人也在准备。”布鲁斯调出另一个画面:菲斯克大厦周围,安保人员增加,车辆就位,“‘遗产协议’最终阶段。”
“那是什么?”
“金并留下的最后计划。”布鲁斯说,“我试图渗透那个系统很多年,只得到片段。但核心是:如果一切失败,如果帝国无法转型,如果黑暗卷土重来就烧掉一切。”
“字面意思?”
“比喻的。”布鲁斯说,“但有时比喻会成为现实。”
他站起来,走向蝙蝠车的方向。但没坐进去,只是站在旁边,手放在光滑的黑色装甲上。
“今晚我要出去。”他说。
“哪里?”
“所有地方。”布鲁斯打开车门,但没有换上蝙蝠衣,“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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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哥谭街道
黑色宾利在雨中滑行。布鲁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七十一年了,这座城市改变了很多,但本质没变:雨,石头,疯狂。
司机是新人,年轻,安静,受过严格训练。他不知道雇主今晚为什么要在全城漫无目的地转,但知道不要问。
他们经过市政厅。灯光辉煌,即使在这个时间,还有办公室亮着灯。政客们在加班,准备明天的选举,计算选票和贿赂。
经过gcpd总部。戈登的办公室还亮着。老局长还没退休,尽管所有人都劝他。他说要等到“事情安定下来”。在哥谭,事情永远不会安定。
经过阿卡姆疯人院。高墙,铁丝网,塔楼上的探照灯扫过雨幕。布鲁斯能感觉到那里的疯狂,像一种低频的嗡鸣,即使在墙外也能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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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来到东区。
“在这里停。”布鲁斯说。
车停在路边。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雾状的细雨。
“先生,这里不安全。”司机说。
“我知道。”布鲁斯开门下车,“等在这里。”
他走进雨中。没有伞,昂贵的西装很快被淋湿,但他不在乎。
这条街他认识。五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帮派火并。法尔科内家族和马罗尼家族,为了控制毒品路线。死了十七个人,包括三个孩子——流弹击中他们在玩的篮球场。
“今天我看到了真正的地狱:三个孩子躺在血泊里,篮球滚到路边,还在微微转动。一个母亲在尖叫,声音像撕裂的金属。帮派的人已经跑了,警察还没来。
我站在那里,雨水混合着血水流进下水道。我想:这就是哥谭。这就是没有规则的后果。
那一刻我决定了:我要建立规则。无论代价是什么。”
布鲁斯走到那个篮球场旧址。现在是一个小型公园,有秋千、滑梯、长椅。菲斯克基金会的牌子立在入口:“纪念无辜者,为了更好的未来。”
雨中的公园空无一人。秋千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声。
布鲁斯坐在湿透的长椅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在回忆。他是在聆听。聆听城市的声音:雨声,远处的警笛,更远处港口船只的汽笛,还有那种永远存在的背景音——百万人的呼吸,百万人的恐惧,百万人的希望。
还有别的东西。一种感觉,一种存在。
他睁开眼睛。
一个人影站在公园入口。高大,披着雨衣,脸藏在阴影里。
布鲁斯没有动。他知道那是谁。
“韦恩先生。”马库斯说。
“菲斯克先生。”布鲁斯点头,“睡不着?”
“你也是。”
马库斯走到长椅旁,但没有坐。他站着,望着空荡的公园。
“我父亲建了这个公园。”他说,“1995年。我五岁,他带我来这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告诉我那些孩子的名字:米格尔、萨拉、以赛亚。告诉我他为什么必须做他做的事。”
“你理解了吗?”
“当时没有。五岁的孩子不理解死亡,更不理解以死亡为理由的暴力。”马库斯转身看着布鲁斯,“但现在我理解了。我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做。我理解那种愤怒。那种想要烧掉一切的愤怒。”
“但你选择了不同的路。”
“我选择了。”马库斯说,“但我每晚都做梦。梦见如果我选了他的路会怎样。梦见如果我像他一样强硬、一样无情,我能做多少事。能救多少人。”
雨丝在他们之间飘落,像银色的帘幕。
“然后我醒来。”马库斯继续说,“看着我镜子里的人,庆幸我没有。但那庆幸的感觉像背叛。背叛他,背叛那些他认为他能救的人。”
布鲁斯站起来。他的西装湿透了,粘在身上,但他站得笔直。
“你父亲告诉我一个故事。”他说,“关于他第一次杀人的事。莫雷蒂,更早。一个抢劫犯,在他母亲工作的便利店。他十五岁,用棒球棍打了那个人的头。不是故意的,只是发生了。”
马库斯静静听着。
“那个人没死。”布鲁斯说,“但脑损伤,终身残疾。你父亲去看过他,在他住院期间。每周去,带花,带书。坐在床边,和那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人说话。”
“为什么?”
“忏悔?”布鲁斯摇头,“不。是理解。他想理解自己做了什么。想理解暴力的重量。那个人三年后死了。你父亲参加了葬礼,站在最后排。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除了那个人的母亲——她认出了他。”
“她做了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布鲁斯说,“你父亲准备迎接一切——唾骂、殴打、报警。但那个母亲只是看着他,说:‘谢谢你每周来看他。你是唯一除了我之外还记着他的人。’”
雨声中,这个故事有奇怪的重量。
“你父亲后来告诉我,”布鲁斯说,“那一刻他意识到两件事:第一,暴力永远有回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如何回响。第二,即使是怪物,也能做出人的行为。问题只是:你想成为什么回响?你想被记住成什么?”
马库斯低头看着地面。雨水汇集,映出路灯的光,像碎金。
“你知道格兰特的事吗?”他问。
“知道一些。”
“他还活着。”马库斯说,“在某个地方,计划着什么。泄露笔记只是开始。他想毁掉一切——父亲留下的,我建造的。”
“你会怎么做?”
马库斯抬头,眼睛在雨中闪闪发亮。
“父亲留下了计划。‘遗产协议’最终阶段。如果一切失败就烧掉一切。”
“字面意思?”
“不。”马库斯说,“但有时比喻很接近。摧毁菲斯克集团——不是破产,是真正的摧毁。公开所有秘密,交出所有证据,让法律审判一切。让父亲建立的帝国在法律面前崩溃。”
布鲁斯打量着他。年轻的脸,老的眼神。
“那会毁了你。”他说,“不仅是事业,是你的生活。你会被起诉,被审判,可能进监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考虑?”
马库斯望向公园外的东区。破旧的建筑,但有一些窗户亮着灯——人们还醒着,在生活,在希望。
“因为也许那是唯一的答案。”他轻声说,“父亲试图用黑暗对抗黑暗,结果自己成了黑暗。我试图洗白黑暗,但黑暗还在那里,在地基里,在墙壁里。也许唯一的方法是把整栋建筑推倒,让阳光照进来——即使那意味着我也在废墟里。”
布鲁斯没有说话。雨更大了,敲打着公园的地面,像无数小鼓。
“韦恩先生。”马库斯转向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比雨重。
布鲁斯思考了很久。不是作为蝙蝠侠,不是作为亿万富翁,是作为一个同样面对过不可能选择的人。
“我会问自己,”他终于说,“什么能救最多的人。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那答案呢?”
“有时候答案不是行动。”布鲁斯说,“是耐心。是建立系统,然后信任系统——即使它缓慢,即使它不完美。是让时间做你不能做的事。”
“但如果时间不够呢?”
“时间永远不够。”布鲁斯说,“但如果你因为时间不够就选择捷径,你会发现捷径通向悬崖。”
马库斯点头。他看起来更累了,但也更清醒。
“格兰特在挑衅我。”他说,“他想让我反应,想让我犯错,想证明我和父亲一样——暴力,冲动,黑暗。”
“所以?”
“所以我不反应。”马库斯说,“我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透明,合法,缓慢。让他的挑衅像拳头打在空气里。”
“他会升级。”
“我知道。”马库斯说,“但每一步升级,他都暴露更多。而每一步我不反应,我都获得更多信任。到最后”
他没说完。但布鲁斯明白了。
到最后,要么格兰特暴露自己,被系统(法律的、社会的)处理。要么马库斯建立起足够坚固的系统,让格兰特的攻击无效。
要么两者都失败,一切崩塌。
“你需要帮助吗?”布鲁斯问。
马库斯看着他。雨中的两代人,两个帝国,两种理念。
“你已经帮了。”马库斯说,“你在这里。听我说。”
他伸出手。布鲁斯握住。手掌干燥有力,尽管雨湿透了他们。
“谢谢。”马库斯说。
“为了什么?”
“为了没有把我当成他。”马库斯松开手,转身离开,“为了给我机会成为别的东西。”
他走向公园出口,雨衣重新披上。在路口,他停下,回头。
“韦恩先生。”
“嗯?”
“那些笔记。关于你的部分。”马库斯说,“他说你害怕。你害怕吗?”
布鲁斯站在雨中,长椅旁,公园里,城市中。
“是的。”他诚实地说,“每天都怕。怕我做得不够。怕我做错。怕有一天,恐惧不再能阻止我。”
马库斯点头,仿佛这正是他需要的答案。
然后他离开了,消失在雨幕中。
布鲁斯独自站在公园里。雨打在他的脸上,冷,清醒。
他走回宾利。司机为他开门,递过干毛巾。布鲁斯擦脸,但没有擦干西装——反正已经湿透了。
“回家。”他说。
车驶离东区。穿过桥梁,进入上城,回到韦恩庄园。
雨中的庄园像一座孤岛,被黑暗和树林包围。但窗户亮着灯——提姆还在蝙蝠洞,达米安可能在训练室,斯蒂芬妮可能在图书馆。
一个家。破碎的,但仍然是家。
布鲁斯下车,没有立即进去。他站在雨中,望向哥谭的方向。
城市在雨中呼吸,像一头巨大的、受伤的野兽。而他在它的皮肤上活了七十一年,试图治愈它,却只学会了如何与它的疯狂共存。
也许威尔逊是对的。也许他们都在建错误的建筑。
但也许错误是过程的一部分。也许从错误中,能学到如何建对。
他走进庄园。门厅温暖,壁炉燃烧。他脱下湿外套,交给等候的管家——不是阿尔弗雷德,永远不会再是阿尔弗雷德了。
“先生,有客人。”管家说。
“谁?”
布鲁斯停下脚步。客厅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高大,肩膀宽阔,但姿势僵硬——受过伤的人。
布鲁斯走过去。格兰特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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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烧伤,机械眼,但还能认出原来的轮廓——那个曾经是金并最锋利武器的人。
“韦恩先生。”格兰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感谢你见我。”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我的方式。”格兰特微笑,但那笑容扭曲了脸上的疤痕,“就像我有我的理由。”
布鲁斯没有坐。他站着,保持距离。
“你想要什么?”
“你指你自己?”
“我指所有人。”格兰特站起来。他走路有一点跛,左腿是义肢。“所有被他利用然后抛弃的人。所有相信他谎言的人。包括你,韦恩先生。”
“我从不相信他。”
“但你尊重他。”格兰特走近一步,“你和他玩那个游戏,那个国王与骑士的游戏。你假装他是值得的对手。但你知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不是为了‘秩序’,不是为了‘更大的善’。只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证明他能。”
布鲁斯冷静地看着他。评估威胁等级:高,但可控。格兰特身上没有武器——至少没有明显的武器。
“你为什么现在行动?”布鲁斯问,“他死了两年。”
“因为现在有效。”格兰特说,“因为现在他的儿子在建造神话。在洗白历史。在把怪物变成圣人。我不能允许。”
“所以你要毁掉马库斯。”
“我要毁掉谎言。”格兰特的眼睛——那只真眼——燃烧着纯粹的仇恨,“我要让所有人看到真相:威尔逊·菲斯克是一个怪物,他建立的帝国是怪物的巢穴。而任何从那个巢穴里出来的东西——包括他的儿子——都沾着同样的黑暗。”
布鲁斯摇头:“马库斯不同。”
“你确定?”格兰特笑了,难听的声音,“你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吗?当我的手下试图破坏菲斯克基金会的一个项目时?他没有报警。没有用法律手段。他派人去了。五个人。带着说服力。”
布鲁斯没说话。他在评估真实性。
“看。”格兰特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黑暗的仓库,几个人影在动,有闷响,有压抑的惨叫。然后结束。
“他还在学习。”格兰特说,“学习他父亲的方式。暴力是语言,他还没忘记语法。”
“你想要什么?”布鲁斯重复。
“我想要你放手。”格兰特说,“让马库斯和我解决我们的问题。不要介入。不要帮他。”
“为什么我要答应?”
“因为你也想知道。”格兰特直视布鲁斯,“你也想看看,他到底是谁。是真正的新开始,还是旧瓶装新酒。让他面对我,面对黑暗,看看他选择什么。”
布鲁斯思考。这不是请求,是挑战。是格兰特在测试他——测试他对马库斯的信任,测试他对“正义”的定义。
“如果我拒绝?”
“那我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格兰特耸耸肩,“但会更快,更公开。会有更多人受伤。包括无辜的人。”
威胁。明确的。
布鲁斯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永恒的雨。
“我给你三天。”他说,没有转身,“三天内,不要动无辜的人。不要升级暴力。三天后,我会决定。”
格兰特沉默。然后:“为什么三天?”
“因为需要时间。”布鲁斯说,“时间让真相浮现。时间让选择清晰。”
“你在拖延。”
“我在观察。”布鲁斯转身,面对他,“像你一样。像威尔逊一样。观察,然后决定。”
格兰特看了他很久。那只机械眼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某种昆虫。
“三天。”他终于说,“但三天后,如果马库斯不面对我,我会让他无处可躲。我会让哥谭看到菲斯克家的真面目。”
他走向门口。跛行,但每一步都坚定。
在门口,他停下。
“韦恩先生。”
“嗯?”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格兰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威尔逊教会了我一切。如何思考,如何计划,如何生存。然后他抛弃我,因为我不再有用。现在我用他教我的东西来摧毁他留下的东西。这是诗意,不是吗?”
他离开了。门关上,留下雨声和沉默。
布鲁斯站在客厅里。壁炉的火噼啪作响。
提姆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
“监控显示他是怎么进来的?”布鲁斯问。
“地下隧道。”提姆说,“庄园下面有旧隧道,我们以为已经封死了。他没有全部封死。”
“加强安保。”
“已经安排了。”提姆说,“但问题不是他进来了。问题是他要做什么。”
布鲁斯走向书房。他需要思考。需要计算。
但首先,他需要做一件事。
他打开书桌抽屉,拿出那个石刻滴水兽。翅膀折断又粘好。
1998年。那次屋顶上的对话。雨,像今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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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韦恩,我们都会死。问题只是,我们留下什么。我希望我留下一个更安全的城市。即使那意味着我必须成为怪物。”
“有别的路。”
“告诉我。给我地图。”
但布鲁斯没有地图。他只有信念。信念在黑暗中不够亮。
他放下滴水兽。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戈登。”
“布鲁斯。这么晚。”
“格兰特还活着。他在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我知道。我的人在追踪。但他在躲,很会躲。”
“他给了我三天。”
“什么三天?”
“三天后,他会升级。”布鲁斯说,“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找到他。”
“或者,”戈登说,“我们需要让马库斯做好准备。”
“他在准备。”
“够吗?”
布鲁斯望向窗外。雨,永恒的雨。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必须相信够。”
他挂断电话。
站在窗前,直到黎明。
雨停了。天边泛起灰白的光。
哥谭在晨光中显露——伤痕累累,但活着。
永远活着。
而某个地方,在城市的阴影里,理查德·格兰特也在看着黎明。
他在一个安全屋里,墙上是菲斯克父子的照片。中间,他用红笔画了一条线,连接他们。
线上写着:
“血不会说谎。黑暗会遗传。三天后,证明。”
他微笑,那只机械眼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游戏开始了。
最后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