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事件的第三天，凌晨两点。
然后他的加密手机震动了。
不是短信，是一段经过三重加密的音频文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但马特“听”出了声音里的指纹——一种特殊的、因长期吸烟导致的声带轻微震颤。他认识这个人。
“默多克。”录音里，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金并的会计那里有线人……快不行了，肺癌晚期。他想在死前赎罪。他说金并有一本真正的账本，记录所有贿赂、洗钱、谋杀的明细。不是电子版，是手写的，放在布朗克斯旧图书馆的保险库里。”
雨声变大了。
“图书馆地下三层，第七号藏书室。密码是‘秩序’的盲文点字……他特意这么设置的，说‘这样只有你能打开’。”卡尔的声音在颤抖，“救出艾米丽，账本就归你。求你了。”
录音结束。
马特坐在雨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屋顶的砖瓦。
陷阱。大概率是陷阱。
但如果是真的呢？那本账本可能是扳倒金并的关键。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救出所有人质呢？
他打开另一个通讯频道。不是给福吉，不是给克莱尔，而是给两个他从未想过会合作的人。
---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布朗克斯旧图书馆后巷。
蜘蛛侠从空中荡下，落地无声。他看看四周：“所以……我们真的要一起行动？”
夜魔侠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有更好的计划？”
“我只是说，这感觉有点……超现实。”彼得扯了扯面罩，“像复仇者联盟那种团队作战，但我们三个……”
“不是团队。”第三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惩罚者靠在墙边，肩上扛着狙击步枪。他没看另外两人，眼睛盯着图书馆的窗户。
“是临时协议。”弗兰克说，“你潜入，他解密，我掩护。完事各走各的。”
马特点头：“同意。”
彼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夜魔侠表情冷峻，惩罚者像个雕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别扭的默契——三个人都知道这是陷阱，但三个人都因为各自的原因不得不跳进去。
因为人质。
因为那个可能存在的账本。
因为他们都输不起了。
“计划。”马特说，“蜘蛛侠从屋顶通风管进入，找到地下三层入口。惩罚者占领对面大楼制高点，清除外围守卫。我走正门——如果密码是真的，我需要亲自输入盲文。”
“如果密码是假的呢？”彼得问。
“那就硬闯。”弗兰克已经转身走向狙击点，“我掩护你们杀出来。”
---
凌晨四点十二分，行动开始。
彼得像蜘蛛一样爬上图书馆外墙。雨水让砖墙湿滑，但他的吸附能力足以应对。他找到通风口——比预想的小，但他能挤进去。
“通风管道畅通。”他在通讯器里低声说，“正在向下。”
马特走向图书馆正门。大门锁着，但他“听”到里面有两个守卫的心跳。他敲了敲门。
“打烊了！”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马特用盲杖敲击门锁——三下，两下，一下。特殊的频率。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锁开了。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看着他：“你是……”
保安接过文件，犹豫了。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是弗兰克在对面大楼用干扰器模拟的调度中心指令：“确认放行，档案编号已备案。”
保安耸耸肩，让开了。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但马特已经走进去了。
---
地下三层。
彼得从通风管爬出来，落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走廊里。这里显然很久没人来了，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第七号藏书室……”他沿着走廊寻找，蜘蛛感应轻微刺痛——有危险，但不是即刻的。更像是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他找到了。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挂着生锈的“第七藏书室”牌子。门把手上有指纹扫描器，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装置：一块金属板，上面有六行凸点。
盲文输入板。
“我找到了。”彼得说，“需要你下来，夜魔侠。”
五分钟后，马特走进地下室。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尘埃，径直走到门前，手指抚过盲文板。
“‘秩序’。”他低声说，然后按照盲文点字顺序按下凸点。
咔哒。
门开了。
里面不是藏书室，而是一个现代化的保险库。房间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账簿。
马特走过去，手指抚过封面。然后他僵住了。
“怎么了？”彼得问。
“这是……”马特翻开第一页，手指“读”着上面的盲文印记（金并特意为他准备的），“这是假的。”
“什么？”
“内容太完美了。”马特快速翻页，“每一条记录都指向金并的政敌——市长候选人莫里斯，联邦检察官亨德森，警察局局长助理……但格式不对。真正的黑账会使用代码、缩写，但这个完全是白话文，生怕人看不懂。”
他合上账本。
“这是诱饵。让我们去攻击错误的目标，或者更糟——让我们成为金并清除政敌的刀。”
彼得感到一阵寒意：“那人质呢？卡尔说如果我们拿到账本，人质就会……”
话音未落，他们的通讯器里传来弗兰克的声音：“地下室东侧走廊，有生命迹象。五个，不，六个。”
两人冲向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锁着。彼得直接用蛮力拉开——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六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正是直播里的部分人质。陈，包括艾米丽·米勒。他们还活着，但处于昏迷状态。
“快！”彼得冲进去，开始解绳索。
马特却停在门口。他的雷达感官在疯狂报警——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而是因为……空气中某种微弱的化学气味。
一种他认得的神经抑制剂的气味。
这些人质被下药了，但不是致命毒药。是让他们暂时昏迷、记忆模糊的药物。
“等等。”马特说。
但彼得已经解开了艾米丽的绳子。女孩醒来，眼神迷茫：“爸爸……？”
“你安全了。”彼得轻声说，“我带你出去。”
马特想阻止，但已经晚了。他“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是守卫，是救护人员？警察？声音杂乱。
“惩罚者，外面情况？”他对着通讯器问。
“四辆救护车刚到。”弗兰克的声音冷静，“还有两辆警车。看起来像……标准的救援响应。”
太巧合了。
就像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
凌晨五点，图书馆外。
人质被抬上救护车。米勒冲过来，抱住女儿艾米丽，老泪纵横。他看到马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谢谢你……谢谢你……”
闪光灯亮起。不知何时，几家媒体已经到了，拍下人质获救、英雄合作的画面。
蜘蛛侠站在屋顶边缘，看着下面的人群。他应该感到高兴——救了六个人。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夜魔侠站在他旁边，脸色阴沉。
惩罚者已经从狙击点撤离，此刻站在几个街区外的阴影里，通过望远镜观察这一切。
三个人，三个位置，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这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剧本。
---
同一时间，地下指挥中心。
金并坐在巨大的监控墙前，看着十二个屏幕：图书馆现场的每一个角度。
靶眼站在他身后：“他们上钩了。”
“当然。”金并啜了一口红酒，“饥饿的人总会咬饵，哪怕知道饵里有钩。”
无色无味，三天后发作。症状类似突发性脑溢血，尸检会显示“先天性血管畸形”。
“两个‘演员’。”金并指着屏幕上的另外两名人质——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妇人，“他们会按时‘病发’。遗书已经准备好了，指控英雄们在救援过程中使用了‘未知化学武器’，导致他们后来死亡。”
靶眼笑了：“舆论会爆炸。”
“舆论只是工具。”金并关掉屏幕，“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尝到‘合作’的甜头。今晚，他们成功了——尽管是假的成功。但成功会上瘾。”
他站起来，走到另一块屏幕前，上面是三个英雄的实时位置：蜘蛛侠在屋顶发呆，夜魔侠在沉思，惩罚者在阴影中观察。
“团队合作会滋生信任。”金并轻声说，“而信任，是背叛最好的土壤。”
他转身，看向靶眼。
“找到他们当中最脆弱的那一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那个最渴望认同、最害怕孤独、最需要‘团队’的人。”
靶眼想了想：“蜘蛛侠。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最容易受伤，也最容易……被塑造。”金并拿起桌上一枚国际象棋棋子——白方的骑士，“下一步，我们要让他们从‘临时联盟’，变成真正的团队。然后——”
他把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中央。
“——从内部瓦解他们。”
窗外，天色渐亮。
图书馆前的人群逐渐散去，救护车载着人质驶向医院，媒体记者们赶着回去写稿。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胜利。
一场英雄合作、拯救人质、挫败恶棍的典型胜利。
但只有三个人知道，这场胜利的味道不对。
太甜了。
甜得像毒药表面的糖衣。
而他们，已经吞下了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