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郊区独栋房子,白色栅栏,修剪整齐的草坪。烤架上的牛排滋滋作响,科里根哼着歌,手里端着啤酒。一个中年男人的普通夜晚。
弗兰克从阴影里走出来时,科里根甚至没第一时间认出他。
“嘿,私人派对,老兄……”科里根转身,看到弗兰克的脸,手里啤酒罐掉在地上,“……耶稣基督。”
“上车。”弗兰克说,声音像砂纸摩擦。
他手里没拿枪,甚至没摆出威胁姿态。但科里根知道他是谁——所有警察都知道惩罚者的脸,档案室里他的照片贴满了一整面墙。
“我有妻子,两个孩子在里面。”科里根声音发颤,“别在这里……”
“上车,”弗兰克重复,“或者我把你打晕拖上去。”
科里根看了房子一眼——客厅窗户透出电视的蓝光,他的小女儿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然后慢慢举起手。
“别伤害他们。”
弗兰克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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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菲斯克大厦地下停车场。
科里根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他看着周围——这是私人车库,停着六辆黑色轿车,墙壁是裸露的水泥,照明只有几盏应急灯。
弗兰克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卡塞尔的实时监控画面:她还活着,被关在某个白色房间里,胸口的炸弹装置闪烁着规律的红光。
倒计时在画面一角跳动:05:22:17
“他给你发了指令,对吧?”科里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杀了我,她就活。”
弗兰克没说话。
“你听我说,卡塞尔。”科里根挣扎了一下,“我是收过钱,我承认。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去年开始我就……我就想退出来。我把一些情报泄露给地检办公室,我想……”
“想什么?”弗兰克终于开口,“想洗白?想退休?带着金并的秘密,和你账户里的脏钱?”
科里根脸色煞白。
“我妻子不知道,孩子们更不知道。”他声音低下去,“我可以把账户里的钱全给你,告诉你金并的洗钱路线,他在警局里安插的所有人……只要你放我走。”
弗兰克看着他。
三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腐败警察,收了黑钱,协助犯罪——在弗兰克的规则里,这种人该下地狱。
但现在……
屏幕上,琳达的心率在升高。她开始哭了,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肩膀在颤抖。
弗兰克闭上眼。
“照顾琳达,弗兰克。答应我。”
他睁眼。
“我不杀你。”弗兰克说。
科里根松了口气,几乎瘫软在椅子上。
“但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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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十分钟,菲斯克大厦顶层观景台。
电梯门打开时,金并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纽约。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
他没有转身。
“你迟到了,上尉。”金并说,“我本以为你会更有效率。”
弗兰克把科里根推进房间。科里根看到金并的背影,腿一软,差点跪倒。
“我带来了。”弗兰克说,“你自己动手。”
金并终于转身。他目光扫过科里根惨白的脸,然后落到弗兰克脸上,笑了。
“有意思。”他放下酒杯,走到科里根面前,“所以你不愿意沾血?想保持道德上的‘清白’?”
“我不玩你的游戏。”弗兰克说,“你要他死,你自己杀。”
金并点点头,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刻的哲学问题。然后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制手枪——不是战斗用的,更像是艺术品。
他检查弹匣,上膛,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仪式。
“你知道吗,科里根警官。”金并把枪口抵在科里根额头上,语气近乎温和,“我其实感谢你。过去三年,你帮我处理了不少麻烦。”
科里根开始啜泣:“菲斯克先生,求您……我可以继续帮您,我什么都……”
“但你开始动摇了。”金并打断他,“你给地检办公室的匿名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妻子账户里那笔‘意外遗产’,你以为真是你叔叔留下的?”
科里根睁大眼睛。
“我允许手下犯错,允许他们贪婪,甚至允许他们偶尔愚蠢。”金并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我不允许背叛。”
他看向弗兰克。
“看好了,上尉。这才是统治。”
砰。
枪声在玻璃幕墙间回荡,沉闷而短促。科里根的后脑喷出一片红雾,身体向后倒下,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最后的哀求。
金并把冒着轻烟的手枪放在桌上,拿起手帕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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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看着地上的尸体。科里根的鲜血正缓慢地在地毯上蔓延,像一朵丑陋的花。
“现在,”金并走近一步,“你明白了吗?”
弗兰克抬头。
“明白什么?”
“你已经是共犯了。”金并微笑,“你没有亲手扣扳机,但你知道带他来这里就是送他死。你提供了便利,你参与了流程,你……默许了。”
他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一个新画面:车库的监控录像。从弗兰克带走科里根,到刚才的枪杀,完整记录。
“如果我把它交给媒体,标题会怎么写?”金并轻声说,“《惩罚者与金并合作处决警官》?还是《义警堕落成黑帮刽子手》?”
弗兰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现在就杀了面前这个巨人,用拳头,用刀,用任何手边的东西。
但他没动。
因为金并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放了她。”弗兰克声音嘶哑。
“当然。”金并说,“我承诺过。”
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炸弹装置自动解开,掉在地上。房间门打开,两个蒙面人走进来,解开琳达的手铐,把她带了出去。
画面切断。
他走到吧台,倒了两杯威士忌,把一杯推向弗兰克。
弗兰克没接。
“你一直以为我们是对立的。”金并喝了一口自己的酒,“你是‘正义’的私刑者,我是‘邪恶’的统治者。但今晚之后,这条界限还那么清晰吗?”
他看着弗兰克,眼神像在解剖一具标本。
“你杀了无数罪犯——其中有多少是罪不至死的?有多少是因为‘可能’犯罪就被你提前清除的?和我清理科里根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的名单更长,我的理由更……系统化。”
弗兰克终于开口:“我不会成为你的工具。”
“你已经是了。”金并把酒杯放在科里根的尸体旁,像在祭奠,“你按我的指令带来了他。你默许了他的死亡。接下来,你会开始思考:如果杀一个人可以救一个人,那杀十个坏警察,是不是能救更多像琳达这样的无辜者?”
他走近,巨大的身影笼罩弗兰克。
“欢迎来到灰暗地带,上尉。这里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效率和结果。而我很确定——”金并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弗兰克的胸口,正好点在后颈植入器上方的位置,“——你骨子里,一直都是这里的人。”
弗兰克转身离开。
他走过科里根的尸体,走过桌上的手枪,走过那杯没碰的威士忌。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电梯下降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刚才科里根倒地时溅上的几滴。很小,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他想擦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擦不掉的。
有些污渍不在表面,在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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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布鲁克林码头。
弗兰克站在水边,看着黑暗的河面。风很冷,带着河水的腥味。
他拿出那支唯一的狙击步枪,开始拆卸、清洁、重组。动作机械,精确,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他三十年来应对世界的方式:找到目标,瞄准,扣扳机。简单,直接,没有道德困境。
但今晚不一样。
他没有杀科里根,但科里根因他而死。
他没有违背“不杀无辜”的原则,但他参与了杀害。
更重要的是——金并说得对。那条他一直坚信的、分隔自己与罪犯的界线,今晚变得模糊了。
如果为了救琳达,可以默许科里根死……
那为了救十个琳达,是不是可以默许十个科里根死?
为了摧毁金并的整个系统,是不是可以暂时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弗兰克组装好最后一个部件,把步枪扛在肩上。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看自己的眼神,将永远多了一丝科里根的血色。
那血色会提醒他: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的手是干净的。
尤其是当你开始和魔鬼做交易时。
即使你告诉自己,交易的目的是为了最终杀死魔鬼。
河面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弗兰克转身,走进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几乎要触碰到河对岸。
对岸,是曼哈顿。
是金并的王国。
也是他必须摧毁,却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像对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