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纽约,有一种反常的平静。
时代广场的巨幕上,不再滚动惩罚者一千万美元的悬赏令,换成了普通的商业广告。地铁站里,夜魔侠的通缉海报被悄悄撤下,换成了一张张崭新的市长竞选海报——威尔逊·菲斯克的脸,配着标语:“重建纽约,需要坚实的双手”。
就连街头小报的标题都变了调:
“义警时代终结?纽约犯罪率创三月新低!”
“金并宣布:私人安保力量将协助警方巡逻‘高危社区’”
“市民声音:‘没有蒙面人的夜晚,反而更安宁’”
他已经在那个好心的老渔夫家躲了一周。模仿大师造成的伤还没完全好——肋骨裂了两根,左肩肌肉拉伤,神经毒素后遗症让蜘蛛感应时灵时不灵。但更深的伤在心里:他差点死了,而纽约似乎……并不在乎。
老渔夫送他回城时,在车上说:“孩子,我不是说你是坏人。但你得知道……普通人要的很简单: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平安回家。谁能让日子安稳,他们就信谁。”
彼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没说话。
回到皇后区公寓时,梅姨紧紧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她没问这一周他去哪了,只是反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但彼得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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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圣马修斯教堂地下室。
“蜘蛛侠,如果你还活着,我需要见面。地点:地狱厨房码头区,废弃的十二号仓库。时间:今晚十一点。单独。带上所有警惕。”
彼得收到留言时,正在试图修好破损的蛛丝发射器。他犹豫了三秒,然后回复:
“我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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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仓库。
彼得从屋顶通风口潜入,倒挂在天花板横梁上。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检查了整个仓库——没有陷阱,没有埋伏,只有一个人。
马特坐在仓库中央的一个木箱上,盲杖放在腿边。他听到彼得落地的声音,转头“看”过来。
“你受伤了。”马特说。
彼得摸了摸肋骨处——还缠着绷带。“模仿大师。你……听说地铁站的事了吗?”
“惩罚者没死。”马特肯定地说,“如果是真的死亡,金并不会这么快撤下悬赏。他需要展示‘胜利’,而不是让惩罚者默默消失。”
彼得愣住:“所以是假消息?”
“大概率。”马特站起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金并为什么突然停止进攻?”
“他在准备更大的事。”彼得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新闻,他的建筑公司正在全城采购——不是普通建材,是加固材料、防爆门、独立供电系统。”
马特点头:“我的线人也传来消息。金并的医疗基金会突然订购了大批抗生素、血浆、外科手术设备。数量足够一家中型医院用三个月。”
“他要建堡垒?还是……医院?”
“都不是。”第三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
“他是在建战场。”弗兰克说。
彼得和马特都愣住了——不是因为他出现,是因为他说的话。
“战场?”彼得问,“纽约已经是战场了。”
“不。”弗兰克走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这是我从金并的一个采购经理电脑里黑出来的清单。看第三项。”
彼得接过,马特凑近——虽然他看不见,但彼得念了出来:
“项目代号:‘坚壁’
采购内容:
1 可移动防爆墙模块 x 500套
2 街道封锁路障(液压式)x 200组
3 无人机信号干扰塔 x 50座
4 地下供水及排污独立系统 x 12节点
5 应急食品储备(保质期25年)x 3000人份/月”
“这是……”彼得抬头。
“城市战装备。”弗兰克说,“不是用来防守一栋楼的。是用来控制整个街区的。”
马特皱眉:“他想把纽约变成军事区?”
“他想把纽约变成他的私人王国。”弗兰克指向窗外,“而且不是地下王国——是地上的、合法的、有城墙和守卫的王国。”
三人沉默。
仓库外的纽约,夜色宁静。远处传来警笛声,但那是普通的出警,不是追捕。
这种平静,突然显得很可怕。
“他停止进攻我们,”彼得慢慢说,“是因为他不需要再对付我们了?因为他已经赢了……舆论?”
“舆论只是开始。”马特坐回木箱,“如果他真的在准备‘坚壁’计划,那下一步就是:制造一场足够大的危机,让市民主动要求‘军事管制’。然后他以‘拯救者’姿态出现,用那些装备‘恢复秩序’。”
“什么危机?”彼得问。
弗兰克和马克特同时沉默。
然后马特说:“不知道。但金并的原则是:危机必须真实到让所有人恐惧,又必须可控到让他能‘解决’。”
“恐怖袭击?”彼得猜测,“生化武器?或者……外星人入侵?”
“太不可控。”弗兰克摇头,“金并喜欢精确。必须是能预测、能管理、能在关键时刻‘解决’的危机。”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仓库外,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窗户,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我们需要情报。”马特最终说,“真正的、核心的情报。不是采购清单,是他的完整计划。”
“他的系统已经升级了。”弗兰克说,“模仿大师训练的新军队,恶煞作为终极武力,加上全城的监控和情报网。硬闯是自杀。”
彼得突然想到什么:“如果……我们不从外部进攻呢?”
两人看向他。
“金并的系统再严密,也需要人运转。”彼得说,“而人……会犯错,会有欲望,会有弱点。”
“你想渗透?”马特摇头,“太危险。金并的忠诚审查现在严到变态。”
“不是渗透高层。”彼得说,“是底层。那些采购经理、货运司机、仓库管理员……他们看不到全貌,但他们能看到碎片。如果我们收集足够多的碎片……”
弗兰克打断:“时间不够。金并的计划显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等我们拼出全貌,可能已经晚了。”
“那你说怎么办?”彼得提高声音,“坐在这里等他发动?”
马特抬起手:“冷静。”
三人对视——如果这能算对视的话。
一种无力感在空气中弥漫。他们三个,一个重伤初愈,一个全国通缉,一个“已死之人”,躲在废弃仓库里,试图对抗一个即将把整座城市变成堡垒的巨人。
可笑。
但没人说放弃。
因为放弃,就等于承认金并是对的。承认秩序只能通过暴政获得,承认英雄只是混乱的源头。
“我有一个想法。”马特突然说,“但需要冒险。”
“什么?”彼得问。
马特转向弗兰克:“你需要‘复活’。”
弗兰克皱眉。
“不是真的复活。”马特解释,“是让金并相信,你不仅没死,而且获得了某种……‘优势’。让他分心,让他把资源重新调回来追捕你。”
“同时,”马特转向彼得,“你需要回到公众视野。帕克。你需要出现在金并的市长竞选活动现场,提出问题,制造……小小的混乱。”
彼得愣住:“我?在公开场合质疑他?他会杀了梅姨!”
“他不会。”马特肯定地说,“在竞选期间,他需要维持‘宽容、民主’的形象。当众威胁一个高中生?那是自杀。但他会注意你,会调查你,会……浪费资源在你身上。”
弗兰克明白了:“声东击西。让他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压力:我的‘复活’,彼得的公开挑战,还有……你?”
马特点头:“我去找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坚壁计划’全貌的人。”
“谁?”
“策划者。”马特说,“金并的右手。但根据我的情报,他最近……开始动摇了。”
“为什么?”彼得问。
“因为‘坚壁计划’里,有一部分涉及到大规模平民伤亡。”马特的声音很冷,“策划者是个实用主义者,但不是屠夫。他有条底线——不杀‘过多’的无辜者。而金并这次的计划,可能越过了那条底线。”
弗兰克盯着马特:“你怎么知道?”
“因为策划者偷偷联系了我的一个线人。”马特说,“用加密信息,询问‘如果合作,能否保证他和家人的安全’。”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里多了一丝希望。
危险,渺茫,但存在的希望。
“所以计划是。”彼得总结,“弗兰克假装复活,吸引火力。我去公开场合给金并找麻烦。你去接触策划者,试图获取完整计划。”
“简单来说,是的。”马特点头。
“成功率?”弗兰克问。
马特想了想:“百分之五。或者更低。”
彼得苦笑:“总比零好。”
三人站起来。没有握手——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只是彼此点头。
“通讯方式?”弗兰克问。
“老方法。”马特说,“加密频道,二十四小时轮换密码。如果有紧急情况,用‘教堂钟声’作为警报——我会让神父敲特定的节奏。”
“如果被抓?”彼得问。
“那就祈祷其他人能继续。”弗兰克说。
没有更多的话。
彼得射出蛛丝,从通风口离开。
弗兰克走向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马特独自留在仓库里,听着一远一近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他拿起盲杖,轻轻敲击地面。
回声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预兆般的鼓点。
然后他也离开了。
仓库重归寂静。
但纽约的夜晚,不再平静。
因为三个伤痕累累的英雄,刚刚制定了一个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的计划。
去对抗一个成功率百分之百的暴君。
而暴君本人,此刻正站在菲斯克大厦顶层的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三个分格画面:
1 蜘蛛侠回到公寓,梅姨在给他热牛奶。
2 夜魔侠走进教堂,神父给他开门。
3 惩罚者……信号丢失,但最后出现在仓库区域。
金并笑了。
“终于,”他轻声说,“要开始第二阶段了。”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份文件:
“项目‘新黎明’
目标:在全市制造可控混乱,触发‘紧急状态法’
手段:模拟恐怖袭击(代号‘灰烬’)
时间:22天后
预期伤亡:平民300-500人”
文件底部有一行小字:
金并关掉屏幕。
窗外,纽约的灯火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而星海下方,三粒微弱的火星,正在试图点燃一场不可能的大火。
金并拿起威士忌,对着窗外的城市虚敬一杯。
“来吧,英雄们。”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们那百分之五的可能性,是什么样子。”
他饮尽杯中酒。
酒液冰冷,像提前庆祝胜利的甘露。
而胜利,在他看来,已经像窗外这座城市一样——
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