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钩区的废弃镀锌厂在雨夜里像一头生锈的钢铁巨兽,匍匐在东河边缘。雨水冲刷着外墙剥落的“禁止入内”标识,汇入地面油污,反射着远处港口灯塔的旋转红光。
晚上十点五十分。
四道人影无声地潜入厂区外围的警戒线——没有剪断铁丝网,没有触发运动传感器,因为他们手中的战术平板早已接入了厂区安保系统(两小时前被黑客团队接管)。屏幕绿光映出四张特征各异的脸:
动作干净如手术流程,没有多余呼吸——前神盾局六级特工的肌肉记忆。
“热信号显示,主厂房三层有单一人形目标。”模仿大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出,平稳无波,“匹配惩罚者特征。周围十二个热源是……老鼠。很大。”
“浪费时间。”恶煞低吼,声带因多次喉部改造而沙哑如砂纸摩擦。
“闭嘴。”模仿大师没回头,“我们的任务是‘剿灭武器库’,不是‘击杀目标’。市长要的是表演,不是尸体。都记清楚流程。”
他们抵达主厂房锈蚀的卷帘门前。模仿大师手势:【惊悚,开门。最小动静。】
惊悚点头,调低声波频率。一阵几乎听不见的次声波穿透门锁,内部弹簧和插销在十秒内共振疲劳,断裂。卷帘门无声向上滑开半米。
厂内景象展开:
空旷的挑高空间,积尘在从破窗漏入的雨水中结成了泥灰地毯。中央堆着十几个绿色军火箱——但箱子大多是空的,只有最上面三个装着实物:几把老旧的ak-47、一箱手雷(引信已拆除)、几套防弹衣(过期的凯夫拉材质)。
“纽约市超人类事务局雷霆特攻队。”模仿大师的声音通过面罩扩音器传出,在厂房内回荡,“弗兰克·卡斯尔,你因非法持有军火、无授权执法行为、以及涉嫌策划袭击执法人员被捕。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惩罚者缓缓站起,转身。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像在看四件家具。
“金并的狗。”他说。
恶煞忍不住了。“让我撕了他——”
“等待指令。”模仿大师打断,但他手指在背后做了个微妙手势:【按b计划。】
惩罚者突然动了——不是冲向武器,而是向后跃起,同时甩出两颗烟雾弹。浓密的白烟瞬间充满半个厂房。
“墓石,硬化顶前。惊悚,广谱声波驱散。恶煞,等我标记。”模仿大师的指令如机械般清晰。
墓石低吼一声,皮肤彻底石化,冲进烟雾。子弹击中他身体的叮当声立刻响起——惩罚者在烟雾中开火了,子弹是橡胶弹头(韦斯利提前替换的),打在身上只有轻微刺痛。
惊悚调整声波发射器,一记低频脉冲荡开,烟雾被震得向四周翻滚,短暂露出惩罚者的位置——他正攀上二层的钢架走道。
“恶煞,现在。”
恶煞咧嘴笑了。他双膝微曲,地面混凝土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钢架。走道在撞击下呻吟弯曲。惩罚者翻身跃下,半空中抽出匕首刺向恶煞眼睛——匕首尖端在离眼球一厘米处停住,因为恶煞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你了,小虫子。”恶煞狞笑。
然后他松手了——因为耳机里传来模仿大师冰冷的声音:“松手。向后摔。惨叫。”
恶煞愣了一秒,本能服从训练。他假装手腕被匕首划伤(实际连皮都没破),向后仰倒,从五米高处摔下,落地时故意压碎了一个空弹药箱,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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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者落地翻滚,冲向厂房后门。
“墓石,堵门。惊悚,用‘震撼’级别声波轰击他前方地面,制造爆炸效果。恶煞,起来追,但要保持十米距离。”模仿大师自己举枪射击——子弹全部故意打偏,在惩罚者脚边溅起水泥碎屑,看起来惊险万分。
一切按剧本进行:
墓石用石化身躯挡住后门,惩罚者被迫转向侧面的破窗。
惊悚发射声波,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气浪将惩罚者掀飞(他顺势翻滚卸力)。
恶煞咆哮追击,每一步都踏碎地面,但总差一点够不到。
模仿大师在后方统筹,偶尔开枪“压制”,同时通过目镜记录每个角度——这些镜头会经过剪辑,成为雷霆特攻队“英勇作战”的宣传片。
三分钟后,惩罚者撞破一扇侧窗,消失在红钩区迷宫般的小巷里。
模仿大师抬手:“停止追击。任务完成。”
四人停在破碎的窗前,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厂区内一片狼藉,看起来经历了激烈战斗。
“扫描武器库。”模仿大师说。
惊悚用声波扫描剩余箱子:“大部分是空箱或废铁。只有三个有实物,但都是老旧型号。”
“足够了。”模仿大师打开通讯,“指挥中心,任务完成。目标逃脱,但武器库已清除。现场缴获非法军火一批,包括突击步枪、爆炸物、防弹装备。无队员重伤。”
耳麦里传来韦斯利的声音:“媒体组三十秒后到达。恶煞,躺下装昏迷。墓石,你左臂有‘擦伤’——用血包。惊悚,你的声波发射器‘过载冒烟’。模仿大师,你负责接受采访。”
“明白。”
四人迅速调整状态。恶煞躺在一堆碎木箱中,闭眼装出痛苦表情(他其实在憋笑)。墓石用匕首划开左臂早已备好的人造血袋,灰白皮肤上“鲜血”淋漓。惊悚关闭声波发射器,但让尾部散热口冒出少量白烟(干冰装置)。
模仿大师摘下头盔,露出那张饱经风霜但坚毅的脸,对着匆匆赶来的两家媒体摄像机,语气沉稳:
“目标极其危险,但雷霆特攻队成功阻止了其武装袭击计划。这次行动证明了市长组建专业超人类执法队伍的必要性。纽约市民可以放心,我们在这里守护秩序。”
闪光灯照亮他脸上恰到好处的污迹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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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者蹲在冷却塔阴影里,用夜视望远镜回望厂房。他看见媒体灯光,看见模仿大师在镜头前讲话,看见另外三人“负伤”被抬上救护车(实际是送回基地的装甲车)。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防水地图——是从那个“武器库”里唯一有价值的箱子里找到的。地图标注了另一个地址,旁边手写:“真货在此。小心陷阱。”
他盯着地图看了十秒,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
纸在雨中艰难燃烧,最后变成一团焦黑灰烬,被风吹散。
惩罚者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骷髅标志流下。
他知道今晚自己被利用了。他知道那些“武器”是饵,那个“激烈战斗”是戏,那些媒体镜头是金并新剧本的一幕。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模仿大师在抓住他手腕时,用指尖极快地在战术背心下沿敲了一组摩斯码:
【… --- …】
sos。
以及,在他假装被声波震飞时,惊悚的发射器角度微妙偏移了三度——那本应震碎他肋骨的一击,只造成了轻微耳鸣。
还有墓石,明明可以完全堵死出口,却在最后一瞬向左挪了半步,留出了一条缝隙。
惩罚者看向市政厅的方向,黑暗中那座建筑灯火通明。
金并在打造他的军队。
但军队里的士兵,似乎并不都心甘情愿。
他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战斗远未结束。
只是战场,转移到了更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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