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的改造在第七天深夜完工。施工队是金并控股的建筑公司核心团队，所有人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施工期间住在现场，不与外界接触。
房间保留了市政厅的历史风貌：十二英尺高的天花板，维多利亚时期的浮雕线脚，东墙整面的落地窗可俯瞰市政厅公园。但所有细节都经过了重新校准：
韦斯利走到书架第三排，抽出一本《纽约市宪章史》——书是假的，后面藏着一个指纹扫描器。
扫描。
轻微的液压声响起，整面书架向内旋转九十度，露出后面的通道：一条向下的阶梯，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地面是防滑玻璃，下方透出幽蓝的光。
他们走下去。阶梯旋转两圈，深入地下约十五米。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战情室。
如果说上面的办公室是“市长”的面具，这里就是“皇帝”的真容。
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全息纽约三维投影，细如发丝的光线勾勒出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每一辆正在行驶的市政车辆。投影下方是一个环形控制台，十二个座位，每个座位前都有六块触摸屏。
四周墙壁是连续的曲面屏幕，此刻分割成数百个监控画面：市政厅内部走廊、关键部门的办公室、警察局指挥中心、甚至几家主要媒体的编辑部。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白噪音般的低频嗡鸣，温度恒定在摄氏18度，湿度45——最有利于长时间保持警觉的环境。
金并走向中央控制台的主座——那不是椅子，是一个黑色金属浇筑的基座，形状介于王座和指挥椅之间。他坐下时，全息投影自动升高到他胸口高度。
“界面切换。”他说。
韦斯利在控制台上操作。房间的灯光从冷白色变为暗红色。墙壁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数据流：
两个世界在此重叠。
地上的纽约，与地下的纽约。
合法的市长，与非法的皇帝。
“语音指令系统已校准。”韦斯利说，“您可以随时切换界面。关键词‘市政会议’切回公开模式，‘全面视图’切回当前模式。所有指令都经过声纹加密，无法被录音或模仿。”
金并点头。他看着全息投影中缓缓流动的光点，那代表这座城市的生命律动。
“蜘蛛侠现在在哪？”
韦斯利敲击键盘，投影中一个红点在皇后区某处闪烁。“在跟踪我们的一辆‘慈善物资配送车’。他不知道那辆车确实是配送车，没有任何违禁品。但他会浪费至少两小时。”
“夜魔侠？”
“在他的律所。正在研究如何对《反英雄法案》提起宪法诉讼。他联系了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三位教授，其中两位我们已经‘接触’过了，他们会给出对法案有利的学术意见。”
“惩罚者？”
“离开红钩区后消失了。我们追踪到他进入了布鲁克林的下水道系统，那里是我们的监控盲区。已派靶眼带小队去‘巡查’。”
“雷霆特攻队呢？”
“在医院接受‘检查’。媒体通稿已发：‘特攻队首战告捷，负伤队员情况稳定’。模仿大师半小时前请求单独汇报，我安排他在等候室。”
“让他下来。”
三分钟后，模仿大师走进战情室。他已经换下战斗服，穿着普通的黑色制服，但步伐依然带着军人的精确。他看到房间的布置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见过神盾局空天母舰指挥中心的人，不会为这种场面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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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先生。”他立正。
“放松，托尼。”金并挥手，“任务报告我已经看了。表演得很专业。”
“谢谢。”
“但你有疑问。”金并非陈述，而是结论。
模仿大师沉默两秒。“我不理解为什么放走惩罚者。他当时在恶煞的控制下，我可以轻易补枪。留着他只会制造更多麻烦。”
他调出一段视频——今晚红钩区的剪辑版，配上了紧张的音乐和夸张的字幕：“雷霆特攻队英勇对抗疯狂义警”。
“明天，这段视频会在所有新闻频道循环播放。市民会看到：我们有专业的队伍处理超人类威胁。他们不再需要依赖不可靠的蒙面义警。”
模仿大师点头，但表情依然紧绷。
“还有问题？”金并问。
“……恶煞的抑制剂泵。今晚战斗中，他的心率一度达到138，接近触发阈值。如果他失控——”
“他会先撕碎你们，然后被镇静剂放倒，最后被处理掉。”金并平静地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四人是一个小队。互相监督，互相制衡。墓石可以抵挡他的攻击，惊悚可以用声波扰乱他，你可以用战术压制他。而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依赖。”
他调出四份档案：
“你们为我工作，我保护你们珍视的东西。”金并关闭档案，“这是比忠诚更牢固的契约：互惠的脆弱性。”
模仿大师低下头。“明白了。”
“回去休息。下周有更重要的任务：追捕蜘蛛侠。这次不是表演，我要他。活的。”
“如果他抵抗？”
“那就让他成为《反英雄法案》的第一个烈士。”金并的眼神在暗红灯光中如烧红的铁，“但尽量抓活的。我想看看面具下的脸。”
模仿大师敬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韦斯利低声说：“他在战斗中对惩罚者发了摩斯码。sos。”
“我知道。”金并没有回头，“让他发。让他以为自己有秘密，有小动作。那会让他感觉还有一丝控制权。而感觉有控制权的人，更容易被控制。”
“需要干预吗？”
“不。监视。记录。等他真的做出背叛行为时，我们有足够证据让他‘自愿’接受更严格的管控。”金并顿了顿，“而且，一个想反抗却不敢反抗的指挥官，比一个完全顺从的指挥官更有用——他会更努力证明自己的‘忠诚’，来掩盖内心的动摇。”
韦斯利点头，在控制台上记录。
金并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伸手触碰曼哈顿的虚像。他的手指穿过光构成的建筑，像穿过雾气。
“你看，詹姆斯。权力最完美的形态，不是让人恐惧，而是让人在恐惧中为自己编织借口。模仿大师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女儿’。惊悚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妻子’。墓石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弟弟’。恶煞甚至不需要告诉自己——他被药物驯服。”
他握拳，投影在他掌心扭曲。
“而纽约市民告诉自己：‘我们需要秩序，需要安全，需要未来’。他们用我的口号，为自己戴上枷锁。”
他松开手，投影恢复原状。
“这就是王座。不是一把椅子，不是一个房间。是所有人自愿走进的叙事，自愿维护的谎言，自愿背负的枷锁。”
他转身，走向阶梯。
“切换回‘市长’界面。我还有个早餐会，要会见教师工会的代表。”
“是。”
灯光变回冷白。
监控画面恢复成市政厅走廊。
全息投影切换成纽约市公共交通流量图。
皇帝穿上西装，变回市长。
走出暗门时，金并最后看了一眼战情室。
在门合拢前的瞬间，他对着那片幽蓝的空间轻声说：
“我回来了。”
“这次，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