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滕岛东岸的“超人类事务局区域数据中心”伪装成了一座普通的物流仓库: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灰色水泥外墙和高耸的电网围栏。卡斯尔通过狙击镜观察的第三晚,已经摸清了它的真实脉络:
弗兰克不会飞。但他会计算。
凌晨两点十七分,雨刚停,地面湿滑反射着月光。他穿着全黑战术服,脸上涂着哑光油彩,像一道融化的影子滑过围栏缺口。剪断铁丝网的瞬间,他同步启动了一个手持信号干扰器——不是干扰所有通讯,而是向安保中继发送重复的“一切正常”心跳信号,覆盖接下来的一百八十秒。
巡逻队刚经过,脚步声远去。弗兰克贴墙移动到建筑侧面,抬头看了眼通风管道入口——离地八米,外罩有锁。他从背包取出改装过的射钉枪,瞄准锁芯上方的铰链连接处。不是打锁,是打铰链轴销。
微弱的“噗”声。轴销断裂,外罩向一侧歪斜,露出半米空隙。弗兰克射出抓钩,攀绳而上,钻入通风管道。管道内壁积着薄灰,但他提前在鞋底和膝肘贴了消音毛毡,移动时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根据马特提供的内部分布图(来自某个“已登记且配合”的事务局清洁工),数据中心核心服务器房在建筑地下二层,需要穿过三道安全门:一道生物识别(指纹+虹膜),一道动态密码(每三十秒更换),一道物理钥匙(由值班主管随身携带)。
弗兰克在通风管道分岔口停下,取出平板电脑,接入管道内的消防应急线路——不是直接入侵主网,而是利用这条独立线路向建筑火灾报警系统发送一个假信号:b区茶水间“检测到烟雾”。
三十秒后,尖锐的火灾警报响起。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声:“b区误报,可能是湿度传感器故障,值班组去确认一下……”
机会来了。
弗兰克撬开最近的一个通风口格栅,落入走廊。他贴着墙根疾行,避开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火灾警报状态下,摄像头自动转向预设的疏散通道重点区域,走廊两侧成为短暂盲区)。第一道安全门前,他取出一个小装置——不是破解器,是高精度指纹膜和虹膜复刻镜片。指纹来自值班主管昨晚在酒吧酒杯上留下的印记,虹膜图案来自马特通过某个“合规调查”获取的员工证件照片,经过3d打印和背光处理。
生物识别通过。绿灯亮起。
第二道门,动态密码。弗兰克没有尝试破解,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设备,贴在密码面板旁。设备屏幕亮起,开始滚动数字——它在捕捉密码按键时产生的微弱电磁泄漏,并通过算法反推出按键序列。这是神盾局淘汰的旧技术,弗兰克在黑市花了大价钱,但值得。
六位密码浮现:8-3-0-4-1-9。输入。第二道门滑开。
第三道门,物理锁。钥匙在值班主管身上,那人正在b区检查“烟雾警报”。弗兰克从腰带取下两根特制开锁针——不是普通撬锁工具,是针对这种型号磁力锁的共振破解器。插入锁孔,调整频率,感受内部磁柱的微妙振动。
五秒。
十秒。
咔哒。
门开了。
服务器房冷得像停尸间。两排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如呼吸般明灭。中央控制台前有一个值班的技术员——年轻,戴着耳机,正在打手机游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入侵者。
弗兰克无声地靠近,一记精准的颈侧打击。技术员瘫软倒下。弗兰克把他拖到角落,用束线带固定,贴上镇静贴片(四小时后自动失效),然后坐到控制台前。
接入。绕过登录验证(马特提供的后门凭证)。系统界面展开。
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窗口:
弗兰克点开最后一个。需要二级授权。他插入另一个u盘——里面是模仿大师的战术平板里复制出来的临时令牌(马特通过那个sos摩斯码的后续接触获得)。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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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跳转。
这不是公共数据库。这是私人资产目录。
每一行数据都标注了额外信息:
弗兰克快速滚动。成千上万条记录,每一个超人类不再是人,是可调度资源。能力是“功能”,人是“载体”,社会关系是“控制参数”。
然后他看到了更深处的一个【核心数据镜像与同步】。
点开。
跳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界面:暗红色背景,菲斯克企业的黑金标志,访问日志显示数据每五分钟同步一次——从事务局公共服务器,到某个私人地址。
金并的私人服务器。
法律要求建立的“保密”登记数据库,实际上每五分钟就把所有数据——包括基因样本标记物、能力共振频率、亲属信息、心理评估报告——完整复制到金并的商业帝国核心。
公共安全?法律尊严?
不。这是史上最高效的超人类人力资本市场化操作。
弗兰克开始下载。不是全部(太大,且会触发警报),而是关键部分:数据流向证据、私人服务器访问日志、以及一百个随机抽取的“资源化”案例记录。条缓慢爬升:1530
就在这时,控制台屏幕角落弹出一个对话框:
【远程管理终端接入请求。
弗兰克瞳孔收缩。他立刻中止下载,拔掉u盘,清除临时登录痕迹。但已经晚了。
服务器房的主照明灯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笼罩每个角落。广播里传来模仿大师平静的声音:
“晚上好,卡斯尔先生。或者我该说——久违了。”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快速扫视房间:唯一的出口是刚进来的门,现在肯定已被封锁。通风管道?太慢。服务器机柜后方可能有维修通道——设计图没标,但这类建筑通常会有。
“别费劲找后路了。”模仿大师的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带了炸药。我也知道你不会用——因为炸掉这里,意味着所有登记数据的唯一备份消失,而你的律师朋友需要这些数据作为证据。”
弗兰克动作顿住。他说得对。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模仿大师说,“你放下手里的存储设备,从正门离开——我保证今晚没有人会开枪。设备留下,你可以带走命。”
“然后呢?”弗兰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然后你继续你的战争,我继续我的工作。”模仿大师停顿了一下,“但下次,别碰数据中心。碰了,我就不得不杀你。而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你活着,对我的某些计划更有用。”
弗兰克盯着控制台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他在计算:强行突围的成功率?对方有多少人?如果模仿大师真的想抓他,为什么还废话?
除非……这不是抓捕。
这是警告。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游戏。
“你发过sos。”弗兰克说。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那是个错误。”模仿大师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丝,“当时我还不清楚游戏的完整规则。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规则?”
“要么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要么被系统碾碎。没有第三条路。”模仿大师说,“你选择被碾碎,我选择成为一部分。但成为一部分的人……也有不同的做法。”
话里有话。但弗兰克没时间深究。警报声在远处响起——不是火灾警报,是入侵警报。时间到了。
“选择,卡斯尔。留下数据活着离开,或者死在这里让数据陪葬。”
弗兰克看了一眼手里的存储设备。。足够了吗?也许。他需要带出去,交给马特分析。
而活着,是带出去的前提。
他放下设备,放在控制台上。
“明智。”模仿大师说,“现在,出门,左转,走廊尽头有一扇紧急疏散门,锁已经解除。出去后三十秒,追兵会出发。跑快些。”
弗兰克没有道谢。他转身冲向门口,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左转,疾奔,果然有一扇绿色的门,推开门——外面是码头区的夜风,海水腥咸的气息。
他冲入黑暗,几秒后,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目标逃向码头!封锁出口!”
但那些声音在渐渐远去。追兵在配合他的逃跑。
弗兰克钻进预先准备的快艇,发动引擎,驶向哈德逊河对岸的藏身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仓库,灯光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他摸了摸战术服内侧——那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存储芯片,在下载开始的前十秒,他习惯性地做了实时缓存。虽然不完整,但有最关键的数据流向日志和十几个案例样本。
模仿大师知道他可能藏了备份吗?
也许知道。
但让他带走这部分,或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快艇破开黑色的水面。
弗兰克打开加密通讯频道,接通马特:
“拿到了部分数据。登记库直连金并私人服务器。每个超人类都是他资产表上的一行。”
马特沉默了片刻。“模仿大师放你走的?”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也给了他自己一个选择。”
“……我们需要谈谈。明天。老地方。”
“明白。”
弗兰克关闭通讯,看向曼哈顿的灯火。
那座城市看起来依然秩序井然,灯火璀璨。
但在这光鲜的表面之下,每一个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人类——都正在变成数据流里的一个点,资产表里的一个数字,系统可随时调用或清除的一个变量。
而能对抗数据的,只有更多的数据。
能对抗系统的,只有另一个系统。
他握紧方向盘。
战争进入了新阶段。
从拳头,到法律。
从法律,到数据。
而数据的战争,比任何战争都更安静,也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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