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最后还是决定去看顾星染的演出。
他觉得自己需要透透气,也需要……和顾星染谈谈。
晚饭后,江眠帮着沈临渊洗漱,又哄着他吃了点东西。
沈临渊刚醒,还有点迷糊,但一听说江眠要出去,立刻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里?不要走……”
“我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江眠耐心解释,“晏明修在宿舍陪你,好不好?”
沈临渊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没什么表情的晏明修,摇了摇头:“不好……我不要他陪,我要你……”
“沈临渊,听话,我真的有事。”江眠语气稍微硬了一点。
沈临渊嘴巴一瘪,眼圈又红了。
江眠头疼。
他发现自己现在最怕的就是沈临渊哭,这家伙一哭他就没辙。
“这样,”江眠妥协道,“我保证,十一点之前一定回来。”
“你乖乖的,好好睡觉,我回来给你带……带糖炒栗子,好不好?”
他记得沈临渊好像挺喜欢吃这个。
沈临渊还是抓着他不放,但眼泪倒是没掉下来。他看了江眠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江眠保证。
“要早点回来……”
“嗯。”
江眠好不容易才从沈临渊手里挣脱出来,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他拿起外套,对晏明修说:“那就麻烦你了。”
晏明修点点头:“注意安全。”
江眠走出宿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楼道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宿舍里自由一些。
…………
来到后街那家熟悉的酒吧,里面已经热闹起来。顾星染的乐队正在台上调音,暖场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眠挤过人群,在吧台附近找了个相对清静点的位置坐下。
他点了一杯果汁,看着舞台方向。
顾星染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上面还贴了几个创可贴,大概是练琴磨的。银发在变幻的舞台灯光下忽明忽暗。
他似乎看到了江眠,朝这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演出很快开始。
今晚的顾星染,状态似乎比音乐节那次更加……凶猛。音乐更加躁动,他的演唱也充满了宣泄般的力度,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吼出来。
台下的乐迷很买账,气氛被炒得很热。
江眠靠在墙上,手里握着冰凉的果汁杯,看着台上那个尽情燃烧的人。
他能感觉到顾星染歌声里的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疲惫。
演出进行到一半,在一段激烈的吉他solo后,顾星染走到舞台边缘,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下来,滑过喉结,没入衣领。
他擦了把嘴,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江眠身上。
“下一首歌,”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有些沙哑,“送给我自己。也送给……所有在现实和梦想之间挣扎的傻逼。”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口哨声。
前奏响起,是一首江眠没听过的歌,旋律带着点颓废和迷茫,但副歌部分又爆发出强烈的反抗意味。
顾星染唱得很投入,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江眠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顾星染以前的样子,张扬,耀眼,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现在,他虽然还在舞台上发光,却总让人觉得……那光底下压着很重的东西。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顾星染放下吉他,似乎打算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下了舞台。
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后台方向走去。
…………
后台比前场安静很多,但也弥漫着汗水和烟酒混合的味道。
顾星染坐在一个破旧的箱子上,低着头,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
ken和阿哲他们在另一边收拾器材。
看到江眠,ken笑着打了个招呼:“学弟来啦?染哥在那边。”
江眠点点头,走到顾星染面前。
顾星染抬起头,看到他,扯了扯嘴角:“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了,就会来。”江眠说。
顾星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沈临渊呢?舍得丢下他了?”
江眠听出他话里的刺,皱了皱眉:“晏明修在看着他。”
“哦,晏明修。”顾星染嗤笑一声,把毛巾扔到一边,“你们现在倒挺默契,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顾星染,你非要这么说话吗?”江眠有点恼火。
“那我该怎么说话?”
顾星染站起身。
他比江眠高一些,靠近了有种压迫感。
“说‘江眠你真善良,照顾病人无微不至’?还是说‘你们三个在宿舍其乐融融真好’?”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烦躁和酸意很明显。
“他受伤了,脑子坏了,只记得我,我能怎么办?”江眠压着声音解释,“难道把他扔下不管?”
顾星染眼神有点冷。
“没人让你扔下他不管。”
“但你是不是也太投入了点?”
“白天陪晚上哄,连床都让给他一半。”
“江眠,你是他什么人?保姆?还是……”
江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说了,他是病人!”
“病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霸占你所有时间和注意力?”顾星染逼近一步。
“江眠,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三个现在是什么情况?公平竞争?哈,我看现在一点都不公平。”
江眠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也来了火气。
“那你让我怎么样?把他推开?告诉他‘你自己玩去别烦我’?”
“顾星染,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他现在就像个小孩,根本不懂那些!”
“他不懂,你懂啊!”顾星染声音提高了些,“你就不能跟他保持点距离?非得那么……那么亲密?”
后台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好奇。
江眠觉得难堪极了,他不想在这里吵。
“我不想跟你吵。”他转身想走。
顾星染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话没说清楚,走什么?”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江眠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你放开!”
“我不放!”顾星染握得更紧,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江眠,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是,我现在是穷了,没车没房,家里也不管我了。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他盯着江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音乐节那天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就算现在我一无所有,这话我也敢再说一遍!”
江眠愣住了,他看着顾星染发红的眼睛,那里面有不甘,有委屈,有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害怕被抛弃,害怕被比下去。
“顾星染……”江眠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没说你不好,也没觉得你现在……有什么问题。我只是……只是现在情况特殊。”
“特殊到你可以天天陪着沈临渊,连看我演出都要抽时间?”顾星染语气还是硬,但握着江眠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点。
“……对不起。”江眠低下头。
这句道歉让顾星染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谁要你道歉。”
他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江眠。
“行了,你赶紧回去陪你的沈临渊吧。”
江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堵。
“顾星染……”
“快走。”顾星染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再不走我怕我控制不住,说出更难听的话。”
江眠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乱糟糟的,顾星染刚才那些话,还有他最后那个背影,一直在眼前晃。
他抬手看了看表,快十点了。
答应沈临渊要带糖炒栗子回去的。江眠在街上找了找,还真在一个巷子口找到了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他买了一份,热乎乎的,用纸袋装着,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