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的老胡同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苏凡拖着行李箱站在青石板路上,抬头就看见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比他上次回来又粗了一圈,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红灯笼残骨。
“小凡!”院门口探出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是沈清若。她几步跑过来,自然地接过苏凡手里的箱子,“可算回来了!我妈让我给你留了糖糕,还热着呢。”
苏凡跟着她往里走,院子里堆着刚买的年货:成串的腊肠、炸得金黄的丸子,还有墙角码着的几箱橘子,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叔叔阿姨呢?”
“去商场抢春联了,说今年要贴最大的福字。”沈清若回头冲他眨眨眼,“知道你回来,特意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不过啊,我家就三间房,我爸妈一间,爷爷奶奶一间,剩下那间……”
苏凡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听见沈清若笑着说:“只能委屈你跟我挤一晚啦,反正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傍晚的厨房热闹得像开了锅,沈妈妈在炸麻叶,沈爸爸在贴窗花,油星溅在锅底的滋滋声、剪刀裁红纸的咔嚓声,混着老收音机里的豫剧唱段,把年味儿熬得浓稠。苏凡被塞了把剪刀,蹲在地上跟沈清若一起剪“福”字,她的碎发垂下来,扫过手背,有点痒。
“你看你剪的,这福字都歪到姥姥家了。”沈清若抢过他手里的红纸,三下五除二剪出个周正的,“还是我来,你负责贴胶带。”
苏凡看着她灵活的手指,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俩总在这间屋里搭积木,晚上挤在一张小床上,沈清若总抢他的被子,他就故意往她那边挤,最后两人滚成一团,被沈妈妈笑着拉开。
夜色渐浓,老胡同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影子。沈清若抱来一床新被子,往炕上铺:“我妈说这炕烧得热,晚上别踢被子,小心上火。”
苏凡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恍惚。离开家去省队的这几年,每次视频通话,沈清若总说“家里一切都好”,却从没提过自己考上了本地的大学,特意选了离家近的专业。
“发什么呆?”沈清若拍了拍炕沿,“快上来啊,我妈刚烤的红薯,还热乎着呢。”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沈清若剥开红薯皮,甜香瞬间漫开来,她掰了一半递过来:“你在队里训练苦不苦?我看你视频里瘦了好多。”
“还行,习惯了。”苏凡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哈气,“你呢?大学课程难不难?”
“还好,就是实验课有点烦。”沈清若的声音轻轻的,“对了,你明年的选拔赛……有把握吗?”
苏凡顿了顿,把红薯核扔进炕边的小碟子里:“不知道,尽力吧。”
“肯定行的。”她侧过身看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你从小就比别人能熬,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我们都怕摔,就你非要爬到最高的枝桠上。”
苏凡笑了:“那不是为了给你够那只风筝嘛。”
“记得记得。”沈清若也笑,“结果风筝没够着,你摔下来崴了脚,还嘴硬说‘没事’。”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和远处的豫剧唱腔。沈清若忽然说:“其实你每次比赛,我都在看直播。”
苏凡心里一动,没说话。
“看到你拿冠军,我比谁都高兴。”她的声音低了些,“但也有点怕,怕你越跑越远,以后不常回来了。”
苏凡转过头,借着灯光看见她眼底的担忧,像小时候他摔破膝盖时,她眼里的样子。“不会的。”他说,“这里是老家啊。”
沈清若笑了,往被子里缩了缩:“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赶早集呢。”
黑暗中,苏凡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年味儿混着炕的温度,像小时候一样暖。他想,不管跑得再远,总有些东西是跑不掉的——比如这老胡同的灯,比如身边熟悉的呼吸声,比如藏在岁月里的,那些不用多说的默契。
夜渐渐深了,炕上传来沈清若轻微的鼾声,苏凡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给她掖了掖被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着温柔的弧线,像极了他们从小到大走过的路,曲曲折折,却始终朝着温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