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广州,空气里已经带着湿热的黏意。全国田径大奖赛的检录区里,苏凡对着镜子整理号码布,指尖划过“国家队”三个字时,指腹微微发颤。这是他进入国家队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百米预赛的第一道,身旁就是去年全锦赛的亚军——被誉为“亚洲飞人”候选的张昊。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观众,国家队的马教练站在栏杆边,手里捏着战术板,眼神却不像平时训练时那样严厉,反而带着点松弛:“别想太多,就当是队内测试。记住,你的后程步幅是优势,前60米稳住就行。”
苏凡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热身时,他的钉鞋在塑胶跑道上碾出细碎的红痕,比省队的跑道更软,弹性也更好,却让他想起郑州老胡同里的青石板路——沈清若送他去火车站那天,也是这样的春日,她的白色羽绒服在风里飘,像只欲飞的鸟。
“各就各位!”
发令员的声音刺破赛场的喧嚣。苏凡俯身,手掌按在跑道上,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隔壁道次张昊调整起跑器的动静。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节奏上:起跑角度35度,前10米步频55次/秒,这些数字像刻在肌肉里的密码,随着心跳一起搏动。
张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新人?第一次上这种赛场?别紧张到抢跑。”
苏凡没接话,只是把前脚掌更用力地抵住起跑器。他想起马教练的话:“高手过招,比的不是嘴,是腿。”
“预备——砰!”
枪响的刹那,苏凡的反应时飙到0129秒!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后腿猛地蹬出,身体像离弦之箭窜出去,前30米的步频精准地卡着55次/秒,没有一丝偏差。
但张昊更快。这位成名已久的老将,起跑反应时0125秒,前60米的步频快到57次/秒,眨眼间就拉开了小半个身位的差距。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有人举着相机大喊:“张昊领先!”
苏凡的余光里,张昊的红色赛服像团火焰,越跑越远。但他没有慌,反而刻意放慢了步频,把重心压得更低——这是马教练为他量身设计的战术:前60米不拼速度,蓄力为后程爆发。
60米处的计时牌显示658秒,张昊650秒,差距008秒。
就在这时,苏凡突然动了。
像是按了加速键,他的步幅从245米猛地拉开到25米!肌肉密度带来的爆发力在此刻彻底释放,每一次蹬地都像踩在弹簧上,塑胶跑道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后程的步频虽未超过张昊,可步幅带来的差距却在飞速缩小——70米并驾齐驱,80米反超半个身位!
看台上的惊呼声陡然拔高,马教练攥着战术板的手青筋暴起。张昊显然没料到这个新人的后程能如此凶猛,脸上的轻松瞬间被错愕取代,他咬牙提速,却发现双腿像被灌了铅,步频怎么也提不上去。
最后10米,苏凡的视野里只剩下终点线的红色飘带。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却有力,像风穿过峡谷。身体前倾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沈清若发来的信息:“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在屏幕前看着你。”
“嘀——”
电子计时器的蜂鸣声刺破空气时,苏凡冲过终点线,惯性带着他跑出五六米才刹住脚。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最终定格:
苏凡:10秒39
张昊:10秒42
全场死寂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马教练从看台上冲下来,一把抱住他,声音都在发颤:“好小子!这后程!比训练时快了007秒!”
张昊走过来,脸上没了刚才的傲气,只是拍了拍苏凡的肩膀:“你赢了。”
苏凡笑了,汗水混着笑意淌在脸上:“侥幸。”
“不是侥幸。”张昊看着他,“你的后程步幅,是我见过最恐怖的。”
走回检录区的路上,苏凡的手机在运动服口袋里震动,是沈清若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起,屏幕里立刻跳出她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她的书桌,摆着他送的那只兔子玩偶。
“我看到了!10秒39!”她的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鸟,“你太厉害了!”
“刚预赛。”苏凡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决赛还没比呢。”
“决赛也一定能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留了最喜欢的糖糕,等你回来吃。”
挂了电话,苏凡望着远处的赛道,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10秒39不是终点,就像这场首秀,不过是漫长赛季里的第一声枪响。但此刻,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赛场的喧嚣和远方的牵挂,让他忽然明白:所谓成长,就是把每一次“第一次”,都跑成“下一次”的底气。
检录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催促着晋级选手去确认决赛道次。苏凡攥紧拳头,转身走向起跑线——那里,新的风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