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的夏日常带着黏腻的湿热，田径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贴着块温热的海绵。苏凡站在百米预赛的第三道，指尖捻着号码布边缘，看着远处电子屏上滚动的实时气温——32c，湿度65。这样的天气对短跑选手不算友好，肌肉容易发僵，呼吸也带着滞涩感。
“今天别太拼。”马教练的声音从栏杆外飘过来，他手里拿着瓶冰镇运动饮料，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预赛保晋级就行，把状态留到决赛。”
苏凡点头，把教练递来的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胸腔里的燥热。旁边第四道的选手正在做最后的弓步拉伸，是江苏队的老将李伟，去年昆山站的季军，刚才热身时特意凑过来问：“听说你广州站跑了10秒39？够猛的啊。”
“运气好。”苏凡笑了笑，视线落在起跑线前的标记线上。这是他第一次来昆山比赛，赛道的弹性比广州更足，但起跑器的角度似乎有点偏差，他弯腰微调了两次，才找到舒服的发力点。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观众，大多是本地的学生，举着“加油”的牌子，喊声被热风卷着，显得有些飘忽。苏凡的手机在看台上的包里震动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沈清若发来的消息——她总在他比赛前发个兔子表情包，说“给你充能量”。
“各就各位！”
发令员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苏凡俯身，手掌按在发烫的跑道上，能感觉到热量顺着指尖往上窜。他深吸一口气，把马教练的叮嘱在心里过了一遍：前30米步频压到53次/秒，60米处保持节奏，最后20米稍微收力，确保晋级就行。
李伟的起跑反应很快，枪响的瞬间就窜了出去，前10米就拉开了小半个身位。苏凡没有急着追，而是按自己的节奏加速，步频稳定得像节拍器。他能听到李伟的脚步声在旁边响，密集而急促，显然是想在预赛就亮个相。
30米处，电子屏闪过331秒，比广州站慢了006秒。苏凡心里有数，这是刻意放慢的结果——马教练说，高手要学会“收”，就像拉弓，不是每次都要拉满，留三分力才能应对更长的赛程。
60米分段计时662秒，李伟658秒，差距004秒。看台上有人开始议论：“这新人怎么没广州站猛了？”“是不是被李伟压住了？”
苏凡充耳不闻，他的视线落在80米标记线上，那里是他计划中的“发力点”。但当脚步真正踏过标记线时，他只是稍微提了提步频，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步幅彻底拉开。肌肉里积蓄的力量像被闸住的水，只放出一小股，刚好能追上李伟，却不超过太多。
最后10米，两人几乎并驾齐驱。李伟似乎有点急了，摆臂的幅度都变大了些，苏凡却刻意收了收肩膀，保持着和他平行的速度。冲线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李伟肩膀擦过自己的手臂，带着股较劲的力道。
电子屏上的数字跳了两下，定格：
李伟：10秒47
苏凡：10秒46
001秒的差距，刚好够他以小组第二晋级。
看台上响起稀疏的掌声，马教练走过来，递给他条毛巾：“不错，收得住。”他指了指苏凡的小腿，“肌肉状态很好，没因为天气影响发僵，晚上加练组柔韧就行。”
苏凡擦着汗，笑了笑：“感觉还行，没尽全力。”
“就得这样。”马教练拍了拍他的后背，“赛季还长，昆山站只是其中一站，别为了预赛的虚名浪费体力。你看李伟，刚才冲得太猛，现在走路都发飘。”
苏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李伟正扶着栏杆喘气，脸色有点发白，显然是后程力竭了。
走到运动员通道时，苏凡拿出手机，给沈清若回了条消息：“预赛过了，10秒46，没使劲。”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棒”的表情，后面跟着句：“晚上好好休息，别熬夜看战术视频了。”
苏凡看着屏幕笑了，把手机塞回兜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跑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10秒46不是他的极限，就像这场预赛，不过是为决赛埋下的伏笔。真正的较量在明天，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今天省下的力气，变成明天赛道上的锋芒。
风吹过赛场，带着远处樟树的清香。苏凡抬头望向决赛的道次牌，目光里没有浮躁，只有沉静——就像马教练说的，真正的高手，懂得在该收的时候敛住锋芒，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