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体育大学的室内田径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塑胶跑道散发出淡淡的橡胶味。全国室内田径友谊赛的检录区前，苏凡捏着60米预赛的号码布，指尖有点潮——分组名单刚贴出来，他和苏炳添分在第一组，道次相邻。
“别紧张。”马教练递来瓶温水，瓶盖拧得很松，“60米拼的是起跑和前半程，你跟他比不了经验，但年轻就是资本，把训练的东西拿出来就行。”
苏凡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苏炳添正靠在墙边系鞋带，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训练场，红色训练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今天穿了双新钉鞋，鞋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显然是认真对待这场友谊赛的。
“添哥。”苏凡走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等会儿多指教。”
苏炳添抬头笑了，眼角的细纹里带着随和：“你小子最近进步快，我看了昆山站的录像，后程那下挺凶。”他指了指苏凡的起跑器，“室内跑道弹性差，起跑时重心别压太低，容易打滑。”
这随口的提醒，比马教练的战术板还让苏凡受用。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检录员已经在喊分组号码，只能朝苏炳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起跑线。
室内60米的赛道比室外短了近一半，终点线看着格外近，却也让每一步的差距都被无限放大。苏凡站在第四道，调整起跑器时，能听见隔壁第三道苏炳添的呼吸声，均匀得像节拍器。
“各就各位！”
发令员的声音在封闭的场馆里回荡，带着点混响。苏凡俯身，手掌按在微凉的跑道上，把苏炳添的提醒在心里过了一遍——重心稍抬，步频先稳后快。他能感觉到身旁的苏炳添也进入了预备姿势，两人的肩线几乎平齐，像两把蓄势待发的短刃。
“预备——砰！”
枪响的刹那，苏凡的反应时飙到0121秒！这是他训练以来的最好成绩，后腿蹬出的瞬间，他甚至听到了钉鞋抓地的“咯吱”声，身体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窜了出去。
眼角的余光里，苏炳添的身影几乎与他齐平！
“起跑没差！”看台上有人喊，声音撞在馆顶的钢架上，嗡嗡作响。
前20米，两人的步频快得惊人，苏凡的57次/秒对上苏炳添的58次/秒，差距微乎其微。室内赛道的窄小让这种并驱显得格外有冲击力，两道红色身影几乎贴在一起，手臂摆动时带起的风都搅在了一处。
苏凡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是因为紧张。系统强化后的爆发力在60米赛道上显得格外适配，肌肉的反应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每一次蹬地都像踩着弹簧，完全没有平时前30米就发紧的滞涩感。
30米处，电子屏闪过320秒，两人依旧并驾齐驱。苏凡甚至能看清苏炳添后颈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进衣领，动作流畅得像教科书——他的途中跑步幅不大，却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节点上，把起跑的爆发力完美延续到了途中。
40米过后，苏炳添的经验开始显现。他没有刻意提速，只是微调了摆臂的角度，借着惯性稍微拉开了小半个身位。那差距小得几乎要用尺子量，却带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像在说“这一步，你还追不上”。
苏凡没有急着跟，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爆发力还没到极限，但心里清楚，这是友谊赛的预赛，没必要拼尽全力。尤其是在苏炳添明显放慢节奏的情况下——他的步频悄悄降到了56次/秒，显然是在保存体力。
最后10米，两人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同时收了步频。苏炳添的肩膀还领先着一点点，苏凡也没有再追，只是保持着节奏冲过终点线。
电子屏上的成绩几乎同时跳出：
苏炳添：6秒68
苏凡：6秒68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连裁判都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没见过预赛就跑得这么“默契”的。
苏炳添走过来，拍了拍苏凡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运动服传过来：“你这途中跑，比昆山站又稳了点。”
“添哥你放水了。”苏凡笑了，嗓子有点干。
“彼此彼此。”苏炳添挑眉，指了指他的腿，“后程还能再加速，留着决赛用？”
苏凡没否认，只是挠了挠头。刚才最后10米，他确实感觉到肌肉里还憋着股劲，那是系统强化后带来的底气，让他有资本在预赛就收着跑。
马教练从看台上跑下来，手里的战术板都忘了拿：“可以啊！6秒68！跟苏炳添跑平了！”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你知道吗？这成绩放去年全锦赛能拿第三！”
苏凡望着赛道尽头的计时器，心里却很平静。他知道这6秒68里有苏炳添让着的成分，也有自己刻意收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在60米的赛道上，和这位亚洲飞人跑成并肩的模样。
休息室里，周衍正拿着手机刷成绩：“凡哥你火了！论坛都在说‘双苏争霸要来了’！”
苏凡凑过去看，屏幕上的帖子里，有人截了两人并驱的图，配文“长江后浪追前浪，前浪还在浪尖上”。他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周衍，心里却默默定了个新目标——决赛，要试试不放水的60米，能跑到多少。
场馆外的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跑道上投下长长的光斑。苏凡知道，60米只是赛季的开胃菜，但今天这6秒68，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让他看清了自己和顶尖选手之间，那触手可及的距离。
而这距离，终有一天会被他的脚步，彻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