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结束后的训练馆里，苏凡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起跑后的转体动作。马教练在旁边用手机录像，屏幕上的红色身影每次蹬地后，髋部的旋转角度都在75度到78度之间浮动。“半决赛遇到加特林，前30米别跟他拼爆发力，”老教练把手机递过来，“他的起跑步频能到52步/秒，但40米后会降01，这是你的机会。”
晚上的聚餐设在基地附近的餐厅，各国选手坐了满满三桌。加特林端着饮料走过来时，苏凡正和苏炳添讨论半决赛的道次。“第三道是个好位置，”美国人的中文带着口音，指节敲了敲桌子，“弯道弧度小，适合加速。”苏凡笑着举杯，目光落在对方手腕上的心率监测仪——上面显示静息心率42次/分钟，比自己低了3次，这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的印记。
第二天上午的半决赛，尤金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度。苏凡站在第三道，低头系鞋带时，能看见相邻第五道加特林的影子。对方正活动着脚踝，黑色战靴的钉尖在跑道上划出细碎的痕迹，热身时的60米加速跑几乎没带起多余动作，像台精准的机器。
“各就各位——”
苏凡俯身的瞬间，调整了起跑器的踏板间距，比预赛宽了2厘米。这个微小的改动能让他的蹬地力量更均衡，避免过早暴露爆发力。身旁的加特林已经进入预备姿态，腰背挺直如弓弦，显然是在蓄力。
“预备——砰！”
枪响的刹那，苏凡感觉右脚的蹬地反作用力刚好传递到大腿肌群，既没有预赛时的保守，也没有过度发力的僵硬。前10米，他刻意收着步频，步幅控制在20米，视线里加特林的身影稍稍领先半个脚掌，另一名牙买加选手紧随其后。
20米处，电子计时器的绿光闪过，苏凡与那名牙买加选手并列第二。他眼角余光瞥见加特林的肩膀比第三名高出半寸，处于“准第一”的微妙位置——不算领先，却始终保持着威胁。
30米过后，加特林的步幅开始扩大。苏凡能听见身旁的风声变得急促，对方的摆臂幅度比自己大了10厘米，像两扇加速的翅膀。45米处，那道黑色身影果然超了上来，与苏凡并驾齐驱时，加特林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均匀的节奏。
“保持步频！”马教练的呐喊从场边传来。
70米处，苏凡突然微调呼吸，将步频提到49步/秒。这是他藏着的后程加速，步幅瞬间拉大到22米，红色身影像被风推着，稍稍甩开加特林半个身位。他能感觉到对方试图跟上来，步频也提高了些许，但节奏明显乱了半拍。
最后10米，苏凡松了松脚步，刻意收了3步。即便如此，身体的惯性仍带着他向前冲，胸膛撞线时，他甚至能看到加特林也放慢了动作，显然也在保留体力。
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着定格：
1 苏凡（中国） 1000
2 加特林（美国） 1003
3 贝利（牙买加） 1011
苏凡扶着膝盖喘气，汗水滴在跑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加特林走过来，用毛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预赛时认真多了。”
“总不能一直放水。”苏凡笑了笑，视线落在电子屏上的“1000”——这个成绩比预赛快了013秒，比训练时的最好状态差了002秒，刚好卡在“留力”与“晋级”的平衡点上。
马教练在场边比了个“ok”的手势，手里的平板电脑亮着两人的分段成绩：苏凡70米后的加速阶段步频波动001步/秒，加特林则是003步/秒。这细微的差距，就是刚才那半个身位的秘密。
“决赛见。”加特林朝他举了举拳头，转身走向休息区。
苏凡望着对方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热身的博尔特。阳光把牙买加飞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宽松的运动服下，藏着足以颠覆赛道的力量。半决赛的10秒整只是试金石，真正的硬仗，在明天的决赛跑道上。
他慢慢走向通道，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今天比昨天多用力了一点，明天，该拿出真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