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里的火刚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还没散,岳飞就已经站在了城北的雁门关楼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虽然刚刚才收复了这十六州的最后一块拼图,虽然城里的百姓还在排队给宋军送鸡蛋,但岳飞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那个坏了他好事的西夏人。
“大帅。”杨再兴急匆匆地登上城楼,手里还提着那个金将完颜阿鲁补的人头,“西夏那边的消息确认了。李良辅没跑,他还在白河谷那边收拢残兵。”
岳飞看都没看那人头一眼,只是盯着远处的山路。
“他不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岳飞的声音冷得像雁门关外的风,“他那一万多人在白河谷被咱们射死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惊弓之鸟。他现在要是敢动,只要咱们一百个骑兵追上去,就能让他彻底炸营。”
杨再兴把那颗人头随手往旁边一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怎么弄?咱们这就杀过去?云州城刚拿下,弟兄们可都还没吃早饭呐。”
“吃饭?”
岳飞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他一路的猛将,“再兴,你还记得咱们在延安放走的那批西夏人吗?”
杨再兴一愣,“记得啊,当时不是为了什么攻心计嘛”
“攻心那是对还有心的人用的。”岳飞打断了他,“这帮西夏党项人,那就是一帮喂不熟的狼。你放他一次,他觉得你软弱,回头还要咬你一口。”
“这次李乾顺敢伸手来碰云州,不就是觉得咱们宋人好说话吗?”
岳飞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丹凤眼,猛地睁开了。
那一瞬间,杨再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这一次,不讲攻心。只讲杀人。”
“传令下去!背嵬军全体上马!别吃饭了,每个人带两块干肉,路上嚼!”
“把城里刚投降的那一万汉军也特么给我赶出来!不用他们打仗,就在后面摇旗呐喊,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宰西夏人的!”
“这一仗,我要把西夏人打疼,打怕,打得他们以后这辈子,哪怕是在梦里听到‘大宋’这两个字,都要吓尿裤子!”
白河谷外。
西夏大将李良辅正蹲在一个土坑里。
他那个平日里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子,现在全是灰土和凝固的血块。
昨天晚上的那场伏击太惨了。
他引以为傲的铁鹞子,连马都没机会冲起来,就被那些该死的宋人神臂弓射成了刺猬。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全是轻步兵,还有些没了马的骑兵。
“大帅咱们撤吧。”副将在旁边带着哭腔劝道,“这云州是去不成了。咱们这点人,进去也是送死。”
“撤?往哪撤?”李良辅抓了一把土狠狠砸在地上,“后面就是三百里山路!咱们没粮了!现在要是跑,那就是一路饿死回去!”
“那也比在这儿等那个岳飞杀过来强啊!”
“闭嘴!”李良辅红着眼,一把揪住副将的领子,“岳飞刚拿下云州,他得安民,得防备金人反扑,他哪有空管”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是从云州方向传来的。不急不缓,却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良辅的心口上。
他连滚带爬地爬出土坑,往东边一看。
那一看,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地平线上。
红色的旗帜连成了一片红海。
在那红海的最前面,是一排黑压压的骑兵。
没有花哨的阵型,也没有什么试探性的游骑。
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桶阵。
就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这残破的西夏营地碾压过来。
“这就来了?!”李良辅的声音都劈叉了,“他们甚至都没在城里歇一歇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在宋军阵中,那面巨大的“岳”字帅旗动了。
那旗子向下一指。
“呜——”
数千支牛角号同时吹响。
那不是冲锋的号角。
那是死神的丧钟。
“列阵!快列阵!”李良辅像个疯子一样在营地里乱跑,“把所有的盾牌都顶到最前面!弓箭手!都给我上!”
西夏士兵们也被吓傻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还是乱哄哄地挤在了一起,举起了手里那些简陋的盾牌。
但宋军并没有急着冲。
他们在距离西夏军阵两箭之地的地方停下了。
然后。
那些骑兵向两边分开。
露出了后面那些被民夫扛着跑了几十里的大家伙。
神臂弓。
而且不是那种单兵用的手持弩。
是那种带着支架、需要两个人绞盘上弦的重型床弩!
这是陈规改良过的“攻城版神臂弓”。
“放!”
根本没有什么劝降的废话。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像长矛一样粗的弩箭呼啸而出。
“嘭!嘭!嘭!”
那根本不是射中肉体的声音。那是撞碎骨头和盾牌的声音。
一支重弩直接射穿了第一排那个举盾的西夏兵,余势未消,把后面两个倒霉鬼穿成了糖葫芦,最后死死地钉在地上。
那串人在地上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西夏人的防线瞬间就崩了一个大口子。
“再放!”
第二轮。还是重弩。
这一轮专门射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西夏军官。
几个骑在马上还没来得及跑的小校,连人带马被射翻在地。
恐惧。
这东西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那些西夏兵看着这完全不对等的屠杀,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时。
岳飞看准了时机。
他举起了手中的沥泉枪。
“背嵬军!随我杀!”
他没有让自己躲在后面指挥。他一如既往地冲在了最前面。
这一下,刚才还静如处子的那个铁桶阵,瞬间炸了。
几千骑兵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那个重弩轰开的缺口,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李良辅看得目眦欲裂。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仗,但他真没见过这么打仗的宋军。
以前的宋军,总是瞻前顾后,总是想用计谋。
可今天的宋军,就是简单、粗暴、不讲理。
那就是要用硬实力碾压你。
“顶住!谁敢后退杀无赦!”李良辅拔出腰刀砍翻了一个逃兵。
但没人听他的了。
当前面那百十来个最强壮的西夏甲士被冲锋的马蹄踏成肉泥之后,剩下的几千人彻底炸了窝。
兵败如山倒。
这句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几千人扔了兵器,甚至扔了盔甲,只为了跑得比同伴快一点。
他们往山上跑,往河里跳。
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兔子的围猎。
“别让他跑了!”
乱军之中,杨再兴死死地盯着被亲卫簇拥着往西逃窜的李良辅。
这种立大功的机会,这位猛人怎么可能放过。
“驾!”
杨再兴双腿一夹马腹,也不管身后的部下跟不跟得上,单枪匹马就追了上去。
“那个穿红袍的!留下脑袋!”杨再兴的嗓门大得吓人。
李良辅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又是那个杀胚!昨天晚上就是他一个人挑翻了十几个亲卫。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李良辅对身边的亲卫吼道。
几个忠心的西夏死士咬着牙调转马头,挥刀向杨再兴砍来。
“找死!”
杨再兴手里那杆铁枪就像是活了一样。
真的就是一扫。
那杆沉重的铁枪就把前面两个西夏骑兵连人带刀砸飞了出去。
剩下的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紧随其后的背嵬军骑兵乱刀砍死。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李良辅绝望了。
他那匹马已经跑不动了。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脸宋将,看着那杆带着血槽的铁枪尖。
“我降了!别杀我!我是西夏大将!”李良辅扔了刀,高举双手大喊。
如果是以前,抓到一个敌国大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必须活捉送回去请赏。
但杨再兴记得岳帅的话。
“不讲情面。”
所以他的枪没有停。
“噗!”
那一枪既准又狠。直接从李良辅的胸口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
杨再兴甚至借着马力,单臂一挑。
把这个纵横西北多年的西夏名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挑在了半空中。
“吼!”
杨再兴举着尸体,在战场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太狂野了。
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所有活着的人的脑子里。
不管是那些跪地投降的西夏兵,还是后面那些看傻了眼的汉军降兵。
那些汉军降兵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庆幸自己昨天晚上选对了。
这要是没开城门,今天被挑在枪尖上的,可能就是他们的万户大人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得连午饭时间都没到。
战场上到处都是西夏人的尸体。鲜血把白河谷的那条小溪都染红了。
岳飞骑着马,缓缓走过战场。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大帅。”一身血的杨再兴跑过来,“李良辅那厮杀了。可惜了,没抓活的。”
“杀了就杀了。”岳飞淡淡地说,“把他的脑袋割下来,用石灰腌了。”
“送给谁?”
“送给李乾顺。”
岳飞看了一眼西边,“找个机灵点的俘虏放回去。让他带这颗脑袋回兴庆府。”
“顺便带句话。”
“就说:以后宋军的刀就立在雁门关。但这刀不长眼。下次他要敢往东看一眼,这颗脑袋就是他的下场。”
“还有。”
岳飞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一眼望不到边的数千俘虏。
杨再兴问:“都杀了?筑京观?”
岳飞摇了摇头,“不。我们大宋是仁义之师,干那种事会被文官骂。”
“那”
“把他们的右耳朵全都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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