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媛坐在诊室椅子上。她的手在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李医生问。他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
“上周二。”吴媛说，“晚上下班回家，在电梯里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没有脸。”
“没有脸？”
“整张脸是平的。电梯从一楼到十三楼，她就站在我旁边。我听见她在哼歌。”
李医生写下几个字。“当时电梯里有别人吗？”
“没有。就我们两个。”
“你按了楼层按钮吗？”
“按了。七楼。”
“她按了吗？”
吴媛停顿一下。“没有。但她跟着我出了电梯。”
“她跟你出去了？”
“对。我走到家门口，回头看她。她就站在走廊尽头，面对着我。然后她开始拍手。一下，两下，很慢。”
李医生抬眼看了看她。“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冲进家里，锁上门。从猫眼往外看，她还在那里。还在拍手。”
“后来呢？”
“我叫了保安。他们检查了监控。说电梯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走廊监控也没拍到任何人。”
李医生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前天晚上。”吴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在浴室刷牙，镜子里有个小男孩站在我身后。他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白眼珠。他在笑。”
“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姐姐，我们来玩捉迷藏’。我回头，身后没人。再看镜子，他还在。离我更近了，几乎贴在我背上。”
“你碰得到他吗？”
“碰不到。我伸手去抓，只有空气。但镜子里，他的手已经搭在我肩膀上了。”
李医生放下笔。“吴小姐，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吗？”
“不大。和以前一样。”
“睡眠怎么样？”
“睡不好。自从看到这些东西后，几乎不敢睡。”
“吃过什么药吗？”
“没有。”
李医生身体前倾。“根据你的描述，我认为你出现了典型的幻觉症状。压力导致的视觉幻象。你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
“但它们太真实了。”
“幻觉就是这样。大脑在疲劳状态下会产生错误的视觉信息。那个无脸女人，是你上个月在地铁站看到的广告牌人物吗？那个没有清晰面孔的模特？”
吴媛愣了一下。“可能有点类似。”
“黑眼小男孩呢？你侄子上周来你家玩，是不是穿了类似的蓝条纹衣服？”
“是但”
“你的大脑把这些碎片组合起来，创造了这些形象。他们不会伤害你，因为根本不存在。”
吴媛深吸一口气。“可是昨晚，我听到厨房有声音。过去看，冰箱门开着。那个红裙女人蹲在地上，在吃什么东西。她回头看我，没有脸的脸上裂开一道缝，她说”
“说什么？”
“你的酸奶过期了。”
李医生笑了。“看，即使是你的幻觉，也在关心你。”
吴媛没有笑。“李医生，你觉得这很好笑？”
“不。我只是想说，你的潜意识通过这些形象表达你的焦虑。你独居，担心安全，担心健康。这些幻觉反映了你的担忧。”
“但他们越来越真实了。昨晚我甚至闻到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嗅觉幻觉也可能出现。这都是压力大的表现。”
吴媛沉默了一会。
“李医生，如果这些是真的呢？”
“那么监控会拍到，别人也会看到。但事实上，只有你看到了，对吗？”
“是的。”
“所以它们不是真实的。我建议你开始服药，帮助睡眠，减轻焦虑。同时每周来两次治疗。我们可以通过谈话找出压力根源。”
吴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相信我，吴小姐。我是专业的。”
吴媛站起身，拿起包。“谢谢您，李医生。我感觉好多了。”
“很好。记得去药房拿药。”
吴媛离开后，李医生在电脑上输入诊断记录。
突然，卫生间方向传来了响动。
他慢慢抬头。
卫生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
镜子里，他看见了自己。还有他身后，一个穿蓝条纹衬衫的小男孩。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抓着他的脚踝，他低下头，一个没有脸，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蹲在那里
李医生两眼一黑，捂住自己的心脏，倒了下去。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吴媛发来的信息：
“李医生，我想通了。你说得对，那些都是幻觉。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您。”
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发现死在诊室的李医生。
警方在调查记录上写：意外心源性猝死。
吴媛得知消息时，正在家里吃早餐。她摇摇头，为李医生感到难过。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的走廊阴影里，红裙女人静静站着。
没有脸的头颅微微倾斜，像是在微笑。
黑眼小男孩从厨房探出头。
“下一个是谁？”他轻声问。
红裙女人举起手，开始缓慢地拍手。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