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飞关上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总觉得自己被窥视了。
这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就在他熄灯后，半睡半醒的边缘时，准时出现。
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那是一种纯粹的身体感知，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某个角落，牢牢盯着他。
他躺着一动不动。试图用理智压制这种荒谬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应该是工作压力太大。最近项目收尾，连续加班，精神一直紧绷。出现一些神经性的幻觉，很正常。
他开始忽略那些感觉，努力将思绪放空。
可是没用。
那感觉太具体了。它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是窗户那边传过来的。
他的心缩了一下。窗帘是他亲手拉上的，还检查了很多遍，确保没有留一丝缝隙。遮光的布料，完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房间里是彻底的黑。
他仔细回想，睡前确实检查过窗户，锁死了。窗台、窗帘后面，他都用手摸过，是空的。
时间过去很久，窥视感一直没有消失。
他受不了了。猛地坐起身，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灯光亮起，房间里的一切如常。
书桌，椅子，关着的衣柜门。都在他熟悉的位置。
他盯着窗帘。没有一丝晃动，后面不可能有人。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下拉开窗帘。
玻璃窗外，是夜晚小区的景象。对面楼的零星灯光，楼下有几人在遛狗。窗户锁扣完好无损。
窗外放置空调外机的小平台空荡荡的，不可能有人站在那里而不被发现。
他重新拉上窗帘，检查了边缘，确保没有其他东西。
他又趴下，看向床底。只有几只收纳箱。
他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里面挂着他的衣服，挤得满满的，也藏不下人。
他甚至连门后都检查了。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房间中央，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说：看，什么都没有，就是压力太大，神经衰弱。他重复着这些词，试图说服自己。
他重新躺回床上，关掉灯。
黑暗再次笼罩。
几乎在光线消失的下一秒，那窥视感卷土重来。这次更强烈了。他确定，就是从窗户方向传过来的。
他感到一阵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用被子蒙住头，身体蜷缩起来。物理的隔绝似乎没有多大效果，那种感觉穿透了被子，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上。
他睡得断断续续，半梦半醒。
第二天早上，杜云飞醒来，感觉头脑发沉。
他拉开窗帘，阳光照射进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彻底消散。
他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走到楼下，他发现小区里有些异样。
平时这个时间，人们行色匆匆，赶着上班上学。
今天，楼下却围着一大圈人，交头接耳，神情紧张。人群中央，停着两辆警车。
发生什么事了？他心里嘀咕，走了过去。
人群围地很密，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听到旁边两个大妈的议论。
“吓死个人了听说死的老惨了”
“就是说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杜云飞忍不住问旁边一个面熟的大叔：“叔这是出什么事了？”
大叔转过头，脸色凝重：“死人了，就咱们这栋楼，十楼。”
十楼。杜云飞住在七楼。他心头一跳。
“怎么死的？”他问。
“听说是被分尸了。”大叔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讲述恐怖故事的隐秘感，“警察来了半天了，尸体碎块都找到了，装了好几袋子抬走的。”
杜云飞感到一阵恶心，刚吃的早餐都差点吐出来。
“凶手抓到了吗？”他追问。
“没呢，跑掉了。怀疑是从窗户跑的。老小区，监控也不全。”
窗户！杜云飞的心猛的一沉。
“听说啊，”大叔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别的部分都找到了，就那颗头，怎么也找不着。警察把附近都翻遍了，下水道都检查了，就是没有。”
凶手从窗户跑的。十楼。就在他楼上三层。
杜云飞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愣在原地。
他猛地想起了昨晚，想起了连续好几个晚上，那挥之不去的、来自窗户方向的窥视感。
可能不是幻觉，也不是压力大。
是那个凶手。他跑了。但他可能没有走远。他可能还在附近徘徊。他可能就在窗户外，窥视着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家的窗户。七楼，那个拉着灰色窗帘的房间。窗户外面，是那个放置空调外机的小平台。
如果昨晚，凶手是从十楼窗户跑的。他可能借助楼外的管道、防盗网，向下爬。他可能暂时躲在某个楼层的空调平台上。比如七楼！
他可能看到了杜云飞房间的灯光。他可能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动静。他可能在黑暗的夜色中，静静地站在窗外，窥视着睡在床上的杜云飞。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那么清晰
杜云飞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顾不上上班，转身就往回走。他必须回去看看。他必须要亲自确认。
电梯上面的数字缓慢跳动。杜云飞紧紧盯着显示板，手心闷出了汗。每一声“叮”的提示音都让他心惊肉跳，生怕凶手从电梯外突然冲进了。
他终于走到了自家门口，掏出了钥匙，手有些发抖，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他感觉不一样了。这个熟悉的空间，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窗户。窗帘在他出门前，已经拉上了。
他反锁了门，坐在床边。
他该怎么办？报警？跟警察说什么？说我感觉被人偷看了？警察只会觉得他神经过敏，因为被楼上的案子吓到了。
他想自己确认。他鼓起勇气，去看一眼窗外。
这个想法让他恐惧。他想象着自己拉开窗帘，猛地看到一张狰狞的脸贴在玻璃上。或者，看到一个人影蹲在空调外机旁边。
他坐在地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告诉自己，必须面对。否则，他今晚，以及以后的每一晚，都无法安睡。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窗户。
他脚步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他停在窗帘前。窥视感在白天并不明显，但此刻，站在这里，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视线的残留。就在这窗帘后面。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窗帘，猛地一拉！
光线涌了进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心脏狂跳。
玻璃窗外，空无一物。那个放置空调外机的小平台，和他早上检查时一样空荡。
上面积着灰尘，几片枯叶。平台外侧有栏杆，但很矮，如果有人站在这里，确实很容易被对面楼或者楼下的人发现。
他仔细看着平台，看着栏杆外面，看着上下左右的墙壁。没有攀爬的痕迹，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
他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凶手不太可能一直躲在这里窥视他。太容易被发现了。而且，如果凶手天天晚上爬到这里，盯着他的房间看，这想法本身也太荒谬了。更何况，窗帘是拉上的，厚厚的遮光布，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去，上下左右更仔细地打量外墙。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有一些雨水冲刷的痕迹，几根电线沿着墙角走线。一切正常。
所以，还是我想多了？他想着。那种窥视感，或许真的是精神紧张导致的。楼上发生的惨案，加重了这种心理暗示。
他准备缩回头，关上窗户。
就在视线收回的过程中，他无意间瞥见了窗户侧下方的外墙。那里，有一个洞。空调管道孔。
当初安装空调时，工人把墙孔凿得有点大。空调管道穿过去之后，周围还留有一圈不小的缝隙。他用一团旧报纸勉强塞过，后来报纸碎了，掉了，他也一直没找东西来填补。那缝隙就一直在那里，不大，但确实存在。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黑色的缝隙上。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不是从窗户外面看进来。
如果是从那个孔洞看进来呢？
窗帘挡住了窗户，但挡不住墙上的洞。那个洞，直通房间内部。
杜云飞感到手脚冰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再次探出身体，尽可能向外，歪过头，看向空调外机后面的那个角落。
一开始，他只看到阴影。外机的侧面，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空间。
他调整角度，眯起眼。
光线很暗。但他看到了。
在外机和墙壁的夹角里，有个东西。不是石头，不是垃圾。那东西是圆形的。
他仔细看。
他看到了凌乱的，深黑色的头发。
他看到了头的轮廓。
他看到了一部分额头，和眉毛。
然后，他看到了眼睛。
那双眼睛，正好对着墙上的空调孔缝。瞳孔扩大，没有焦点。但它们的方向，直直地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望向房间内部。
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房间内的一切。
杜云飞僵住了。他和那双死人的眼睛，就隔着一条缝隙。
那窥视感，此刻有了清晰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