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外墓园。
陈瑶静举起手机，屏幕里映出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她身后，是姥姥新立的墓碑。黑白照片上的老人表情严肃。
“瑶静！别拍了！”母亲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这是你姥姥的葬礼！”
陈瑶静调整角度，避开母亲悲痛的脸。“马上好。”
表哥王志强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有没有一点起码尊重？像什么样子！”
“松手。”陈瑶静皱眉，“我留个纪念。”
“在墓地自拍留念？”王志强声音压抑着愤怒，“你疯了吗？”
陈瑶静挣脱开，快速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连同身后一排排的墓碑一同摄入。
姨母站在几步外，脸色一变。“瑶静，你在干什么！快把照片删了。墓地里拍照很不吉利，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都什么年代了大姨。”陈瑶静检查刚拍的照片，不满意地撇嘴，“光线太暗了，妆都没给我拍出来。回去p一下好了。”
让她没注意到的是，那张照片的角落，一个依旧年代久远的墓碑静静立在阴影里。碑上刻着的字已经快看不清了。
“回去吧。”父亲疲惫地说，眼睛红肿。
陈瑶静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等我发个朋友圈。”
当晚。陈瑶静自己的公寓。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朋友圈界面。
“墓地一日游。姥姥，一路走好。”配图是她在墓地的自拍。照片里，她笑得灿烂，身后墓碑林立。
几分钟后，评论区开始出现留言。
“节哀。但这个地方自拍不太好吧？”
“赶紧删了，我妈说在墓地拍照会把逝者的魂带回家。”
“瑶静你胆子可真大。”
陈瑶静打字回复：“不迷信！”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镜子里，她脸上的妆已经褪了大半。她拿起化妆品补妆，再次自拍。
“素颜也很美。”她写下文案，点击发送。
回到卧室，她查看第一条朋友圈的点赞数。手指滑动屏幕时，她停顿了一下。
墓地自拍的照片角落，那个破旧的墓碑前，似乎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她放大图片，影子却消失了。
“眼花了？”她嘟囔着，关灯上了床。
黑暗中，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照片被放大，定格在那个墓碑上。碑上的刻字在屏幕光中渐渐清晰了起来：李秀英，1923-1985。
第二天早晨。
陈瑶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揉着眼睛开门，门外是表哥王志强。
“你怎么来了？”她问。
“妈让我来看看你。”王志强走进公寓，神色紧张，“你昨天发的朋友圈，赶紧删了。”
“为什么？”
“三姨昨晚梦见你了。”王志强压低声音，“她说梦见你站在墓地里，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太太。不认识的。她担心你”
陈瑶静嗤笑一声，“梦而已。”
“三姨很确定。她说那个老太太一直盯着你的后背看。”
陈瑶静转身倒水，“你们就是太迷信。”
王志强抓住她的肩膀，“瑶静，听一次劝。墓地拍照真的不吉利。到时候真出事就来不及了。”
陈瑶静挣脱开，“你们够了。我要准备上班了。”
王志强叹了口气，递给她一个小红包，“妈给你的护身符，一定要随身带着。”
陈瑶静接过，随手放在茶几上。
公司。午休时间。
陈瑶静在卫生间自拍。身后隔间的门虚掩着。
回到工位，她查看照片，发现最后一张自拍的背景里，隔间门缝中露出一角灰色衣料。
“刚卫生间还有谁在里面？”她回头问同事小李。
小李茫然抬头，“什么？没有吧。刚不就我们俩在。”
陈瑶静放大照片，门缝里的灰色衣料不见了。
“奇怪。”她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删除了照片，没再多想，继续工作。
下班时，电梯里挤满了人。
陈瑶静举起手机，与同事合拍。
照片中，她身后的人群里，一个穿灰衣的老太太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
“这是谁？好奇怪。”陈瑶静盯着照片喃喃道。
旁边的同事闻声凑近看，“谁啊？”
“这个灰衣服的老人家。”陈瑶静指出。
同事转头看向身后，“没有老人家啊，你手机坏了吧。”
陈瑶静盯着照片。穿灰衣的老太太清晰可见。
家中。晚上。
陈瑶静翻阅手机相册。近两天的自拍中，那个灰衣老太太出现在背景里，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靠近。
翻到最后一张自拍时，老太太就站在她身后，几乎贴着她的肩膀。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头发。
陈瑶静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立马删除了照片。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自动亮起。已删除的照片竟然重新出现。老太太的眼睛现在睁开了，那双眼珠子直盯着镜头。
陈瑶静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幻觉。都是幻觉。”她自言自语。
她走进厨房倒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似乎身后跟着什么东西。转过身，厨房门口空无一人。
“谁？”她问。
无人应答。
客厅茶几上，手机屏幕仍亮着。照片中的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
深夜。陈瑶静被滴水声吵醒。
“嗒嗒嗒”
她起身检查厨房和卫生间，所有水龙头都关得紧紧的。
滴水声持续不断。
她循声走到客厅，发现声音来自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湿漉漉的，水珠正从听筒处渗出。
“嗒嗒”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那张照片。水正是从照片中老太太的嘴角流出的。
陈瑶静尖叫着把手机扔到墙上。手机落地，屏幕碎裂。
碎裂的屏幕上，老太太的眼睛转动了一下。
第二天。陈瑶静买了新手机。
她登录云相册，恢复备份。时，手机开始发烫。
第一条消息来自母亲：“瑶静，你昨晚给我发的什么鬼照片？吓死我了。”
陈瑶静皱眉回复：“我没给你发照片啊。”
母亲直接打来电话：“你凌晨两点给我发了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灰衣的老太太。是谁？”
陈瑶静身体一震。“我不知道。可能手机中病毒了。”
“是不是墓地里那个？”母亲声音颤抖，“都让你别拍照了，你是不是真的惹上什么脏东西了？”
“别瞎说。我要上班去了。”陈瑶静猛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安静得异常。陈瑶静抬起头，发现整个部门的人都盯着她。
“你们怎么了？都看我干嘛？”她问。
主管走过来，表情严肃，“陈瑶静，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今早公司群聊里会出现那种照片？”
“什么照片？”
主管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张黑白照片。灰衣老太太站在陈瑶静的工位旁，手指指着她的椅子。
“这不是我发的！”陈瑶静站起来。
“你的账号发的。”主管说，“凌晨三点十五分。”
陈瑶静抓起包，“主管，我不舒服，需要请假。”
寺庙里。陈瑶静找到一位老和尚。
“师傅，我觉得我被鬼跟上了。”
老和尚看着她，眉头微皱。“从哪里跟来的？”
“墓地。我拍了照片。”
老和尚摇头，“墓地不可拍照。逝者的气息会被带走，或者，你会带走别的东西。”
“那怎么办？救救我师傅。”陈瑶静声音发抖。
老和尚递给她一道符，“贴在门上。每晚念经。最重要的是，删除所有不该存在的照片，并向墓主道歉。”
“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墓。”
“需要施主自行了却因果。”老和尚合上眼睛，“越快越好。”
陈瑶静赶到了墓地管理处。
“我想查一个墓碑。”陈瑶静对管理员说，“老区，第七排，最边上那个。”
管理员翻阅记录，“李秀英，1985年去世。无亲属祭奠。”
“有照片吗？”
管理员找出档案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灰色上衣，面容严肃，眼神阴郁。
正是她照片中出现的那个老太太。
陈瑶静腿软，扶住柜台。“她怎么去世的？”
管理员查看记录，“自杀。投井。据说是因为子女不孝，孤独终老。”
陈瑶静请人清理了李秀英的墓地，献上鲜花，恭敬地鞠躬。
“对不起，李婆婆。我不该在墓地无礼拍照。请您原谅。”
她删除手机和云相册里所有相关照片。
当晚，她睡得很沉。
一周后。陈瑶静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她与朋友聚会，在餐厅卫生间自拍。照片中，她笑容灿烂，背景干净。
回家路上，她查看社交媒体上的点赞。手指滑动时，屏幕突然闪烁。
照片变了。她的笑容依旧，但脖子两侧各多了一只灰白的手。那双手正在缓缓收紧。
陈瑶静摸着自己的脖子，感觉一阵窒息。
她冲回家，翻出老和尚给的符，贴在床头。
深夜，她被手机通知音吵醒。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你被标记在一张照片中。”
她点击通知，跳转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黑白照片占满屏幕——李秀英的墓碑前，陈瑶静跪在地上，脖子上系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握在灰衣老太太手中。
照片文案描述写着：“终于不孤单了，有人来陪我了。”
陈瑶静尖叫着想要关闭页面，手机突然黑屏。
黑暗中，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删了照片没关系”
“我已经出来了谢谢你带我出来”
第二天，王志强联系不上陈瑶静，赶往她的公寓。
门没锁。他推门进入。
公寓里到处都是手机碎片。
陈瑶静不见了。
王志强报警。警方搜查了整个公寓，找不到任何线索。
一个月后，案件悬置。
王志强整理陈瑶静的遗物时，发现她的平板电脑。充电后，屏幕亮起。
相册里有一张新照片。
陈瑶静穿着灰色衣服，站在一个墓碑旁。她的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她身边，站着那个灰衣老太太。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照片背景是一片墓地。第七排，最边上，李秀英的墓碑。
王志强想要放大照片，平板突然黑屏。
再也亮不起来了。
（完）